学校开学的前一天，他准备动走人。这天晚上，父亲很严肃地坐到他面前，先是庄重地咳了声嗽，看着他，接着就以过来人兼长辈的份开说话了。“你明天就走向工作单位了，爸爸的一颗心也总算踏实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人要小心，要谨慎，这个世界上人心隔肚，你要设防。”他看着父亲，父亲拧着眉又说：“你大了，我把我的教训告诉你，我在*中吃了些亏，有的人内心非常黑暗，今天两个人坐在一起谈的话，他第二天就跑到领导面前揭发你。所以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石小刚抬手揩了把额上的汗，甩到

刘松木说：“那能卖多少钱，一天二十来块钱的样。”

李培三年前于县商业学校毕业后分到镇百货商店，这个女人就是黄家镇百货商店的营业员。女营业员望一钟铁龙，不好意思地说：“你好。”

钟铁龙忙说：“爸，我一定会认真消化您说的话。”

父亲绷着脸说：“时代是不一样了，但人还是一样的人。嫉妒心、坏心并没因时代不一样了而改变，你要明白。”父亲停顿了下，又思忖着说：“没有人可以使你信任的。我年轻的时候太相信朋友了，结果吃了不少亏。比如*中，我看到厂里的老厂长挨造反派的整，就在几个当时与我要好的同事面前说了几句造反派的怪话。我说的几句为老厂长鸣不平的话却传到造反派的耳朵里。我几乎被造反派整死！”

钟铁龙瞟一女营业员，觉得她长得还漂亮，一张尖脸白白的，不像他另一名同学刘松木的老婆，长了张不对称的南瓜脸。钟铁龙没在李培家坐多久，就到无聊地走来，去了大师兄家。大师兄三狗住在镇红旗织布厂的一间宿舍里。那是一排建得很糙的工棚样的房，三狗住了一间。三狗一个赤膊，面对门坐着，看见他走来，脸上绽开了笑。钟铁龙坐下后，问：“大师兄，你现在还到黄公庙后面练拳脚吗？”

十二钟，三狗打哈欠了，他清楚三狗是个早睡早起的人，就起告辞。他缓缓地走在街上。电灯杆下有馄饨摊还没收摊，刘松木坐在那儿，叼着烟，一旁坐着他的女人。刘松木早两年因在镇文化电影院门前打架伤人，正赶上县里“严打”，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说他此刻还应该蹲在监狱里，怎么会坐在这里卖馄饨？他很惊讶地叫了声：“松木是你？”

钟铁龙吃了碗馄饨，要付钱，刘松木不接，他一笑，把那块钱放袋，走了。

“二十来块钱？”钟铁龙是学数学的，脑海里迅速蹦了2乘3得6的数字，“那你一个月能卖六百元呀。”

钟铁龙瞅着父亲，父亲从没对他说过这些，便问：“晓得是谁告发你的吗，爸？”

刘松木见是他，很兴，“坐、坐，”刘松木说，忙递烟给他。

第一章大学（3）

钟铁龙觉得父亲想得太多了，他淡淡地：“爸，时代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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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很乐观，不是那一心谋划自己的小人。大师兄混到三十二了，家里仍是这么一副破败相，其原因是大师兄好朋友、讲义气，来了朋友就掏钱请客，把自己的工资常常吃成负数。这就是大师兄！三狗起，告诉他一他自己琢磨来的拳路，两人的手相碰，钟铁龙蓦地到他的手碰撞大师兄的手就跟碰在石上样，就到自己真的松疏了。大师兄说：“你没事的时候还是要练一下，丢了可惜了。”

钟铁龙坐下说：“你卖馄饨一天能卖多少钱？”

“我至今都搞不明白是谁把我说的话学给造反派听的。朋友要设防，有些话要学会留在肚里，宁可在肚里烂掉也不要说去。这就叫宰相肚里能撑船。”

开学的那天，学校总务的老师让他去总务领工资，工资袋里只有八十多元，那还是所有的补贴加起来的总数。他想这还没有刘松木一个星期卖馄饨的钱多。刘松木只读了初中，一个月卖馄饨却能卖六百元，他读了大学，临了只有八十多元一月，心里就有一抹虚无缥缈的觉，仿佛自己奋斗来的东西不过是一讥讽。回到宿舍，他忙着备为人民教师的第一堂课。备完课，他起伸懒腰时才发现天微明了。他听到学校坪上有人跑步，接下来又听见拍打篮球的声音。他穿上衣服走来，看见一个着一运动服的年轻人在投篮，当篮球到他脚下时，他捡起，一个三步跨冲上去，篮球自然投了篮框。他转走开，年轻人对他笑了下说：“你是新分来的吧？我是成都电讯学院毕业的，姓石，名小刚。你呢？”

“姓钟，叫钟铁龙。”他说，又拾起球，一个投，球了。

刘松木笑着吐烟，觉得这不算一回事：“你肯定比我好，你读了大学。”

“现在不像以前，没有人去了。”三狗说，“松木和李培都没去了，张兵有了孩后，人就没以前勤快了。家里一大堆事，要挣钱吃饭，还有小孩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