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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阅读(2/7)

她床的小橱上放着她和她丈夫的双人照。因为拍的是正面,看不她丈夫那古典的直鼻。屋里有俄国人的气味。沁西亚在枕上两似睁非睁蒙蒙地看过来。对于世上一切的漠视使她的淡蓝的睛变为没有颜的。她闭上,偏过去。她的下与颈项瘦到极,像得光剩下上只沾着一。可是她的侧影还在,没大改──汝良画得熟极而的,从额角到下颔那条线。

汝良不能不钦佩沁西亚,因而钦佩一切的女人。整个的结婚典礼中,只有沁西亚一个人是丽的。她仿佛是下了决心,要为她自己制造一丽的回忆。她捧着白蜡烛,虔诚地低着,脸的上半在障纱的影里,脸的下半在烛火的影里,摇摇的光与影中现她那微茫苍白的笑。她自己为自己制造了新嫁娘应有的神秘与尊严的空气,虽然神甫无打采,虽然香伙奇地肮脏,虽然新郎不耐烦,虽然她的礼服是租来的借来的。她一辈就只这么一天,总得有值得一记的,留到老年时去追想。汝良一阵心酸,了。

再隔了些时,他有个同学要补习英文,他打电话通知沁西亚,可是她病了,病得很厉害。

有想到没有酒吃。

俄国礼拜堂的尖,在似雾非雾的雨中,像玻璃缸里醋浸着的淡青的蒜。礼拜堂里人不多,可是充满了雨天的鞋臭。神甫上披着平金缎台毯一样的氅衣,长发齐肩,飘飘然和金黄的胡须连在一起,汗不停地淌,须发兜底一层层来。他是个大俊的俄国人,但是因为贪杯的缘故,脸上发红而浮。是个酒徒,而且是被女人坏了的。他瞌睡得睁不开来。

川嫦从前有过极其丰,尤其的是那一双华泽的白肩膀。然而,人意料之外地,上的脸庞却偏于瘦削;峻整的,小小的鼻峰,薄薄的红嘴,清炯炯的大睛,长睫,满脸的〃颤抖的灵魂〃,充满了邃洋溢的情与智慧,像〃魂归离恨天〃的作

汝良从此不在书上画小人了。他的书现在总是很净。

站在神甫边的唱诗班领袖,长相与打扮都跟神甫相仿佛,只是材矮小,咙却大,激烈地连唱带叫,脑门挣得长汗直发都脱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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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嫦是一个稀有的丽的女孩……十九岁毕业于宏济女中,二十一岁死于肺病。……音乐、静、父母……无限的,无限的依依,无限的惋惜……回忆上的一朵,永生的玫瑰……安息罢,在你的人的心底下。知你的人没有一个不你的。〃

礼仪完毕之后,男女老少一拥上前,挨次和新郎新娘接吻,然后就散了。只有少数的亲族被邀到他们家里去参加茶会。汝良远远站着,怔了一会。他不能够吻她,握手也不行──他怕他会掉下泪来。他就这样溜走了。

他踌躇了一天一夜,还是决定冒昧地上门去看她一次,明知他们不会让一个生人她的卧房去的,不过尽他这心罢了。凑巧那天只有她妹妹丽亚在家,一个浪漫随便的姑娘,长得像跟她一个模里印来的,就是发酵粉放多了,发得东倒西歪,不及她齐整。丽亚领他到她房里去,:〃是伤寒症。医生昨天说难关已经过去了,险是险的。〃

他先送了两杯酒来,又送两只皇冕。亲友中预先选定了两个长大的男擎住了皇冕,与新郎新娘的维持着寸许的距离。在那暗,有气味的礼拜堂里,神甫继续诵经,唱诗班继续唱歌。新郎似乎局促不安。他是个浮躁的黄发的小伙,虽然有个古典型的直鼻,看上去没有多大息。他草草地只穿了一家常半旧白西装,新娘却穿着隆重的白缎礼服。汝良旁的两个老太太,一个说新娘的礼服是租来的,一个持说是借来的,接耳辩了半日。

全然不是这回事。的确,她是丽的,她喜静,她是生肺病死的,她的死是大家同声惋惜的,可是……全然不是那回事。

圣坛后面悄悄走一个香伙来,手持托盘,是麻而黑的中国人,僧侣的黑袍下白竹布,赤脚趿着鞋。也留着一乌油油的长发,人字式披在两颊上,像个鬼,不是〃聊斋〃上的鬼,是义冢里的,白蚂蚁钻的鬼。

两个月以后,沁西亚打电话给他,托他替她找个小事,教英文、德文、俄文、或是打字,因为家里待着闷得慌。他知她是钱不够用。

她父母小小地发了财,将她坟上加工修葺了一下,坟前添了个白大理石的天使,垂着,合著手,底下环绕着一群小天使。上上下下十来双白的石睛。在石的风里,翻飞着白石的发,白石的裙褶健壮的白的,冰凉的。是像电影里看见的满的坟墓,芳草斜中献的人应当到最满的悲哀。天使背后藏着小小的碑,题著“女郑川嫦之墓〃。碑还有托人撰制的新式的行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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