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刻，我的朵反倒贫乏得可怜，原因是：

孟夏时百日草和风仙都矮，挡不到光，所以圃中间的玫瑰长得好；至于盛夏，四周全被草本植遮盖，只好委屈着不动。直侍仲秋，别人都凋零之后，再拾取一冬天来临前的光。

或许因为夏日的激情，未能得到舒放，虽然纽约的10月已经相当寒冷，这些玫瑰倒还都得往，只是瘦小得可怜，叶也单薄得很，怯零零地探苞，偷工减料地开一朵小小的，那细细的却还禁不住地，像是龄失婚，终于嫁的老新娘，羞赦赦的低了。

为了怕她们支持不住寒风的侵袭，总是不待朵开满，我就会把她们剪下来瓶，既是寻找晚来的天，就不妨个温室的朵吧！好比年轻时嫁，与丈夫一番辛苦是当然的事；年长结婚，则理当有个温适的窝。

问题是，虽然有如此素心人的主，将她们移南窗的光下，那些晚来的玫瑰，却恐怕因为先天的不足，没有两天，就片片凋零了。

晨起时，常要的第一件事，就是俯在窗下拾取散满一地的，把那虽然脱离母，却犹然芳香而完整的，一片片叠成一本小书的样，轻轻地放到我绘画调的碟里悼念。

相信每一片上，都记载了一首诗，或是一些夏日的幽怨词语；或只是一些叹号，留给那失去的季节展读。

令人惊讶的是：

去年秋天。

想必是暮秋初冬了，我阶前的黄玫瑰，居然在那大西洋的寒风中，同时生了三个蓓，且于某一日的傍晚，默默地绽放了。

北国初冬的晚霞特别，因为太移向南方，不似复日的刚烈，使那彤彩带着一抹淡淡的酪黄，恰巧映在黄玫瑰剔透的，竟然仿佛镀上一层k金般。那金是透明、诡橘而动的，在华贵中显示无比的清纯，甚或是一圣洁！

我被那景象迷惑了，竟忘记将她们剪下来。

夜里，气温突然降到零度。第二天早上，当我走到铺满白霜的石阶时，那三朵黄玫瑰已然被冻透，而僵住枝了！

接连的几日，都是冰寒彻骨的日，北风也特别凛冽，我一次又一次地站在窗帘后，看那在风中颤抖的三朵冰冻的玫瑰。

恍如暮年之恋，刚刚领略毕生向往，却不曾经历的刻骨铭心的初恋时，却突然遭遇死亡的打击，应该是不瞑目地弃世，抑或安然而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离开？

毕竟在有生之年过了呵！在最的晚霞中，领略了绽放与吐的快乐，那跟来的死亡，又算得了什么呢？

渐渐，我把她们遗忘了。直到寒过去，到园中视残圃，才发现，那三朵苦命，居然还立在枝。

“那么大的风，居然没把散？”

还是应该说那离开恋的不甘心，使她们竟成了像希腊神话中看到玛杜萨，被凝塑成的石雕，永恒地望着天空：

“请还给我！请还给我！”

我那迟来的，却无比宝。我的丈夫，如同呵护着自己儿般的暮年之恋！”

我小心地把那三朵黄玫瑰剪下来，她们虽然僵，却依然完地维持着初绽时的姿态。

那是凝固的，成为了永恒的存在。

直到今天，她们仍然在我的晶皿中端丽地绽放着，且只要我靠近，便能嗅到那谈谈的，犹如17岁少女，初恋时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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