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奔赴黄泉，还可能会受到恶鬼的盘剥，确实是一件可怜且可悲的事。

追悼会开始之前，叶雾的父亲完了简单的整容。

他的被放在告别厅的时候，我去照应了一下。

他看起来很孤独。

他的脸上居然被涂了劣质的腮红，为的是让他看起来更加生机虽死犹生。

我不知死者对他们的面容会怎么看，但我猜想，当他们看到自己会以这副尊容离开人世的时候，想必会很愤怒。

我没忍心多看。

想当年，一生风倜傥的徐志也是穿着长袍褂着一瓜小帽离开了人世，那他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告别厅很小，连地面都没修整，只是最普通的泥地面。

从寒碜的程度来看，租用的费用不会很。

我是在那时才知叶雾的父亲叫叶真，因为圈和挽联上都写着这个名字。

圈和挽联上没有写“叶真同志永垂不朽”，连“叶真同志千古”都没有，只写了“叶真同志安息”的字样，意思是让他安静的休息，不要再来活动。

追悼会只开了不到十分钟。

公司来了几个人，主持人据说是工会主席，致词也很简单，不过是“一生听党的话，是党的好”云云。照每分钟120字的朗诵速度，他的悼词念了不到四分钟，不超过五百字，中间现两次误，一次是把“叶真同志安息”念成了“叶真同志安生”，一次是把“死而后已”念成了“死而后己”，大概在他的理解中，“死而后已”的意思大概和“先人后己”差不多，只要别人死在自己前面，那就可以接受。

工会主席的悼词念得很熟，看来不止念过一次。

现那些错误的时候，他没有纠正，也没有任何表情，想必已经麻木。

我怀疑他的工作就是念悼词。

我同时怀疑他并不确切知到底是谁死了。

悼词写得很烂，赞死亡像恶俗的行歌曲赞情，只要换一个名字，谁都能用。

讲完之后，主持人就从侧面走过来，站到了人群后面。

我注意到，他把写有悼词的那张纸随手一，扔到了门。

——直系亲属站这边，好了，三鞠躬。

——亲朋好友绕着走一圈，好，就这样了。

一个人大声喊着，语气生，应该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遗告别完成，尸被推走了，似乎有些急不可待。

人们从告别厅里走了来。

人们站在门，像一群企鹅一样呆呆地站着。

趁着别人不注意，我捡起那张纸看了看。

我对一切写着字的纸都有兴趣，这是一癖好，可能和我原来的工作有关。

乎我的预料，那是一张白纸，上面连一个字都没有。

我终于明白：这张白纸才是真正被准确定义的“叶真同志的光荣一生”。

我跟在一群人后面，向火化车间走去。

这些人中间，没有几个是我认识的。

所以我走在最后。

一群人挤在了车间门。

——再看最后一面。

师傅面无表情地说。

叶雾的母亲号啕大哭起来，有两位女眷扶着她劝着她，自己也抹着泪。

几个人攥着床单的四角，把尸从铁床上抬下来，放在一个不锈钢板上。

钢板下面，是一完整的传送装置，带有很多齿。

叶雾的母亲一边抹着泪，一边看着这个机。

传送装置动起来，发轻微的达声，通过一个小铁门，把尸送了火化车间。

这觉，就和看到生产线上的罐品的觉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