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开启过，看起来很脏，锁也生了锈。我对那块牌很兴趣。这“能耗产品”应该就是人，所谓的“理”应该就是火葬。

看得来，这本来是一座园林式和人化的殡仪馆，也曾经有过很多新鲜的想法。只不过后来的人越来越懈怠，也就愈加颓废了。

这也可以理解：有几个人会到这个地方来理解死亡与艺术的妙呢？几乎没有。

有心情能够坐在石桌上吃盒饭的人，应该不会很多。

我听见火化车间铁门响动，看见刚才那位师傅走来，在门站着。

——有烟没有？

师傅冲我喊了一声。

我应了一声，向他走过去。

——对不起，没烟了。家属？

师傅说。

——不是。

——单位派来的？

——嗯。

我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把烟递过去。

——对不起，借个火。

我帮他把烟上。

——多谢。

他了一。

他的上有一很奇怪的味。

准确地说，是一不太让人能够接受的气息。

师傅似乎并没有觉到，还在烟。

——这得烧多长时间？

我纯粹没话找话。

——四十到六十分钟。

——费不费油？

——不太费油，五公升柴油足够。

老式柴油轿车百公里油耗为25公升，5公升柴油可以跑20公里，我略推算了一下。

看来，天堂或者地狱的距离不像我们想的那样遥远。只要力大，很短的时间就能够到达。

——就您一个人？

——还有好几个，一个人哪够！别人不是倒班，就是在屋里睡觉。

他用两个手指的指甲掐住烟，眯着说。

——就是一个炉？

——哪够用！还有七个，冬天四个就够了，夏天得八个一起用。

——要那么多？

——还是不大够用。刚买了一台级货，还没有安装。

——级货？

——对，豪华型火化炉，300多万，相当于最便宜的法拉利跑车。

——那么贵？

——有所值，待遇不一样。普通炉几十分钟搞定，豪华炉要烧120分钟。八十公升柴油上去，足可以烧得非常彻底，还能保持人形。这叫单炼，就是一个人在炉里烧，保证不会和其他人的骨灰混。家属可以亲自捡骨灰，还可以在炉里四找补，把那些溅得到都是或者崩耐火砖里的骨拿来，最后还可以用尘一下，保证不会有任何遗漏。搁在前些年，这是政治待遇。现在就好办多了，只要你大价钱，一切都给你伺候得服服帖帖。

——普通炉不到？

——还是有区别。

——这还有分别？

——当然有分别，你这炉是普通炉，不过百十来万，还能享受那个待遇？死前是普通群众，死后也是普通群众，想不跟别人掺和在一起，没那么容易。什么叫人渣？这就是。大家都是。柴油一，火光冲天，炼完了，就是一堆人渣，什么都不是。有机变无机，就是这个理。刚才在外面，看没看炼尸炉的烟囱？刚开始，冒的是黑烟，那是烧人，后来，烟越来越淡，那是什么？那是魂。不信，你去看看，谁都一样，一缕魂魄散天空，这就叫在烈火中永生。

师傅也许是接的活人太少，所以有“话痨”的病，一说话就刹不住。

他本不你想听不想听，逮着就说，说完拉倒，该什么什么。

这位师傅也是这样。

他看了一手表。

——呦，对不起，我得活去了，对不起，我得把门关上。

师傅说完，关上门去了。

他似乎很喜说对不起三个字，我怀疑这是他整天面对尸养成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