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渴望天，她害怕寒冷。

我一直没有忘记姑妈的这句话，也不只一次地把它转告给母亲。母亲只是望望我，又忙着她的活。母亲不是一个人在过冬，她有五六个没长大的孩，她要拉扯着他们度过冬天，不让一个孩受冷。她和姑妈一样期盼着天。

……天了，母亲会带着我们，趟过河，到对岸的村里看望姑妈。姑妈也会走蜗居一冬的土屋，在院里晒着的太和我们说说笑笑……多少年过去了，我们一直没有等到这个天。好像姑妈那句话中的“天”一直没有。

姑妈死在几年后的一个冬天。我回家过年，记得是大年初四，我陪着母亲沿一条即将解冻的路往回走。母亲在那段路上告诉我姑妈去世的事。她说：“你姑妈死掉了。”

寒风彻（3）

母亲说得那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死亡无关的事情。

“怎么死的？”我似乎问得更平淡。

母亲没有直接回答我。她只是说：“你大哥和你弟弟过去帮助料理了后事。”

此后的好一阵，我们再没说这事，只顾静静地走路。快到家门时，母亲说了句：天了。

我抬看了看母亲，她的上正冒着气，或许是走路的缘故，不过天气真的转了。对母亲来说，这个冬天已经过去了。

“天了过来喧喧。”我又想起姑妈的这句话。这个天再不属于姑妈了。她熬过了许多个冬天还是被这个冬天留住了。我想起爷爷也是分别死在几年前的冬天。母亲还活着。我们在世上的亲人会越来越少。我告诉自己，不天冷天，我们都常过来和母亲坐坐。

母亲拉扯大她的七个儿女。她老了。我们长长大的七个儿女，或许能为母亲挡住一丝的寒冷。每当儿女们回到家里，母亲都会特别兴，家里也顿时平添闹的气氛。

但母亲斑白的双鬓分明让我到她一个人的冬天已经来临，那些雪开始不退、冰霜开始不化——无论天来了，还是儿女们的孝心和温备至。

随着三十年的人生距离，我受着母亲独自在冬天的透心寒冷。我无能为力。

雪越下越大。天彻底黑透了。

我围抱着火炉，烤漫长一生的一个时刻。我知这一时刻之外，我其余的岁月，我的亲人们的岁月，远在屋外的大雪中，被寒风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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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地上的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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