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着车去沙漠里拉柴禾。那时一村人都是靠长在沙漠里的一叫梭梭的木取过冬。因为不断砍挖，有柴禾的地方越来越远。往往要用一天半夜时间才能拉回一车柴禾。每次去拉柴禾，都是母亲半夜起来好饭，装好和馍馍，然后叫醒我。有时父亲也会起来帮我好车。我对寒冷的认识是从那些夜晚开始的。

车一走村，寒冷便从四面八方拥围而来，把你从家里带的那温搜刮得一二净，让你浑上下只剩下寒冷。

那个夜晚并不比其他夜晚更冷。

只是我一个人赶着车沙漠。以往车一村，就会听到远远近近的雪路上其他车的走动声，赶车人隐约的吆喝声。只要赶一阵路，便会追上一辆、或好几辆去拉柴的车，一长串，缓行在铅灰的冬夜里。那夜晚天再冷也不觉得。因为寒风在好几个人，同村的、邻村的、认识和不认识的好几架车在这条夜路上抵挡着寒冷。

而这次，一野的寒风着我一个人。似乎寒冷把其他一切都收拾掉了。现在全地对付我。

我掖着羊大衣，一动不动爬在车里，不敢大声吆喝，免得让更多的寒冷发现我。从那个夜晚我懂得了隐藏温——在凛冽的寒风中，中那温正一步步退守到一个隐秘的连我自己都难以找到的远——我把这隐的温节俭地用于此后多年的情和生活。我的亲人们说我是个很冷的人，不是的，我把仅有的温全给了你们。

许多年后有一寒风，从我自以为火温的从未被寒冷浸的内心阵阵袭来时，我才发现穿再厚的棉衣也没用了。生命本有一个冬天，它已经来临。

寒风彻（2）

天亮后，车终于到达有柴禾的地方。我的一条却被冻僵了，失去了觉。我试探着用另一条下车，拄着一柴禾活动了一阵，又了一堆火烤了一会儿，勉可以行走了，上的一块骨却生疼起来，是我从未验过的一疼，像一针刺在骨上又狠命往骨髓里钻——这疼一直延续到以后所有的冬天以及夏季里冷的日。

太落地时，我装着半车柴禾回到家里，父亲一见就问我：怎么拉了这柴，不够两天烧的。我没吭声。也没向家里说冻坏的事。

我想很快会和过来。

那个冬天要是稍短些，家里的火炉要是稍旺些，我要是稍把这条当回事些，或许我能和过来。可是现在不行了。隔着多少个季节，今夜的我，围抱火炉，再也不那个遥远冬天的我，那个在上学路上不慎掉冰窟窿，浑是冰往回跑的我，那个跺着冻僵的双脚，捂着耳朵在一扇门外焦急等待的我……我再不能把他们唤回到这个温的火炉旁。我准备了许多柴禾，是准备给这个冬天的。我才三十岁，肯定能走过冬天。

但在我周围，肯定有个别人不能像我一样度过冬天。他们被留住了。冬天总是一年一年地冷一个人，先是一条、一块骨、一副表情、一心境……尔后整个人生。

我曾在一个寒冷的早晨，把一个浑结满冰霜的路人让屋，给他倒了一杯茶。那是个上了年纪的人，上带着许多个冬天的寒冷，当他坐在我的火炉旁时，炉火须臾间变得苍白。我没有问他的名字，在火炉的另一边，我觉到迎面来的一个老人的透骨寒气。

他一句话不说。我想他的话肯定全冻了，得过一阵才能化开。

大约坐了半个时辰，他站起来，朝我了一下，开门走了。我以为他和过来了。

第二天下午，听人说村西边冻死了一个人。我跑过去，看见这个上了年纪的人躺在路边，半边脸埋在雪中。

我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被冻死。

我不敢相信他已经死了。他的生命中肯定还藏着一温，只是我们看不见。一个人最后的微弱挣扎我们看不见，呼唤和我们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