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唤不动刘榆木。他家每年收多少粮，几亩地他从来不不问。到吃饭的时候他就从墙上下来，拍一把上的土，很准时地回到家里。听人说他看着烟囱里冒来烟就知家里什么饭，饭啥时候熟。

谁家有急事找刘榆木帮忙，他总是一甩，丢一句“我的球事”，便再不理人家。

村长缺也没想到要使唤刘榆木，他从粪堆上下来，想着派谁去野地看看，一扭看见蹲在墙上的刘榆木。

“刘榆木，给你派个活，到野地去看看麦熟了没有。”

“麦熟不熟我的球事。”刘榆木一甩，不理村长了。

村长缺瞪了刘榆木几，正要走开，又突然回过。

野地上的麦（3）

“给你一匹，你就把当成这堵墙边走边看，也不耽误你看事情，只要把麦熟没熟给我看回来就行了。”

这一年村里又没收上麦。去晚了几天，麦黄焦在地里。

派去探麦的刘榆木本没去野地。他骑从村西边去，在村外绕了一圈，绕到村东，打朝沙湾镇奔去了。

他去沙湾镇其实也没啥球事情。只是他觉得去野地看麦更没意思。有啥看的，掰指一算就知麦熟没熟。节气到了麦肯定会熟。时候不到再看麦还是青的。刘榆木许多年不问地里的事，他已经不知地开始变得不守节气和信誉。好像太绕着地转了，该熟时不熟，不该熟早熟的事多了。只是这些事又刘榆木的啥球事。

天快黑时，刘榆木原打绕到村西，一摇一晃走村，给村长缺丢下一句“还早呢，再有十天才能熟。”便转回家去了，再不理识村长的追问。

其实刘榆木也没走到沙湾镇。沙湾镇比野地更远，去了再赶回来非得走到第二天早晨。他只是走到了自己蹲在墙上远望时的目光尽，又朝前望了一阵就调转回来了。

这两截目光接起来，足足有60公里。这大概是村里最长远的目光了。刘榆木想。

村长缺也没完全信刘榆木的话，他总觉得这个整日蹲在墙上悬在半空里的人不太踏实。没等到十天，也就过了七八天吧，村长缺便带着人下野地了。结果还是晚来许多天，麦粒几乎全落到地上，又准备发芽长下一茬麦了。

事后人们埋怨村长缺，不该把探麦这么重要的事给懒汉刘榆木。村长缺辩解说，我总不能让铁块烧红正要打一把镰刀的王铁匠扔下锤去野地吧。也不能叫淌在地里正浇苞谷的韩拐收了去探麦吧。更不能让我村长缺丢下一村的事亲自跑去看麦吧。况且，也不是件啥难事。又不用他的手，也不用他的和脑。只用用他的睛，看一下麦黄了没有。刘榆木不是支着傻看吗。看不正是他的特长吗。

不怎么说，那年野地上的活又白了。刘榆木依旧蹲在那截墙上，像啥事没发生。又一年，我们踏着泥泞播时从他底下走过。秋天拉着苞谷回来时从他###后面过去。我们懒得理这个人。没心思跟他搭腔说话。他也不理识我们。有些时候我们已经把他当成一个没用的榆木疙瘩。

这样过了几年，又是几年，一切都没有变化。我们还是一样忙秋忙，夏天也闲不住。刘榆木也还是蹲在破墙上，像个更加驼背的鸟，只是发和胡更苍白蓬，衣服更脏旧。低看看我们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有时我想，仅仅因为刘榆木少了些活，就把他看成跟我们不一样的人，这样是不是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