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麦（4）

人和牲放的，一个都没跑掉，全顺风钻他们一家人鼻孔里。

他一生气搬到了野地上。那地方是上风。

我都忘了那人家姓什么了，也没想过我们踩起的土会全落到这一人家的院。我们住在上风，刮风时从不知把脚放轻些。这人家搬走后我似乎懂得了一些事情，现在，又忘得差不多了。时间一久，许多事情只剩下一个骨架。况且，又刮了许多场风，村里也没一个人闻到住在野地上风的那人家放的，也没看见哪粒沙尘是他们家牲故意踩起来弥我们的。

再后来，又有几人家搬到野地，在那地方凑成一个小村，村名叫野地。

现在，我们生活的村再没有野地可了。

没有野地可的那些年，麦成熟的香味依旧在那时候，顺风飘来，人们往往被迷惑，禁不住朝野地的方向望一阵。村长缺依旧会闻到一的什么东西烧着了的烟火味。他依旧会站在村西的粪堆上眺望一阵。在他后的破土墙上，刘榆木依旧像个驼背的鸟一样蹲着。

村长缺如果站得稍远些，站在西边或北边那沙梁上朝村里望一，他就会看见梦中的那场大火，其实一直在村里燃烧着。村长缺从没有跑到远看一村。

村里人也从不知自己一直在燃烧。

这一村庄人的火焰，在夜晚窜房几丈。他们的烟，一缕一缕，冒到村庄上，被风刮散，灰烬落荒野和院里。

他们熄灭了也不知自己熄灭了。

我因为后来离开村，在远看见这一村庄人的火焰。看见他们比熄灭还要寂静的那一场燃烧。我像一逃火堆的柴，幸运而孤单地站在远。一柴禾看见一堆柴禾慢慢被烧掉，然后熄灭。它自己孤单地朽掉，被别的沙土掩埋。就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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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村庄（节选）（1）

我去割草，去得太久，我会将钥匙压在门的土坯下面。我一共放了四块土坯迷惑外人，东一块，西一块，南北各一块。有一年你回来，搬开土坯，发现钥匙锈迹斑斑，一场一场的雨浸透钥匙，使你顿觉离家多年。又一年，土坯下面是空的，你拍打着院门，大声喊我的名字。那时村里已没几人家，到是空房，到是无人耕的荒地，你爬在院墙外，像个外人，张望我们生活多年的旧院，泪涔涔。

芥，我说不准离家的日，活着活着就到了别。我曾好一生一世的打算在黄沙梁等你，你知的，我没这个耐力，随便一件小事都可能把我引向无法回来的远。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村里人就是为一些小事情一个一个地走得不见了。以致多少年后有人问起走失的这些人，得到的回答仍旧是：

他割草去了。

她浇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