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说了什么？他知他说的话并没有什么力量，但意义明确。李好本不听，她找到了一个好机会来挑破这个秘密。整个晚上她抱着爸爸，然后不停地泪，也不说什么。李百义觉到了，这拥抱和以前任何一次不同，这是一个情人的拥抱。他颤抖了。他知无济于事。于是开始躲避。

现在，在病床边，女儿还在拥抱他，李百义其实早就醒来了，但他没有睁，他不知如何面对女儿，不知睁开睛的第一句话该对她说什么。可是，李百义想不到女儿不但拥抱他，还吻了他。

护士们都看见了，开始议论。

他小声说，你不该这样。这是医院。

李好说，我不。

李百义叹了一气。虽然他叹了气，但这叹息中有一微妙的变化，不仅是叹息，还有一满足。这满足跟情无关，甚至可能跟情也无关，它只是一个认可，来自于女儿的。过去，李百义奉献自己，是因为他认为他应该这样，这样是对的，是正当的，所以无所谓快乐。国、连好朋友陈佐松的友谊，也只是一男人间的认同。但现在，他会到了一。没错，是。只是这来自于女儿，让他为难。

李百义对李好说自己想吃元宵，让她到医院门去买，顺利地支开了女儿。这个方法很用。女儿走后，李百义闭上睛，突然他的角落下泪来，他迅速地了它，避免让护士看到。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女儿的情形。在李百义的心中，像过电影一样，九年前的事情一晃而过。她是个孤儿，一个十一岁的姑娘，天天沿着铁路线跑，在火车上找人吃剩下的盒饭。当时李百义正在孤儿院的工地上，蹲在地上吃盒饭。他还没吃完，只是把盒饭放在桌上，李好一把抓上就跑，她也不怕脏，一边跑一边往嘴里。李百义吓一，追了上去。李好拚命地跑，李百义就拚命地追。他的意思是要重新买一盒饭给她。可是她以为要抓她。李百义突然看到奔跑中的她往下掉，了半个。这画面李百义终生难忘：一个十一岁的姑娘端着一路洒开的盒饭奔跑，下拉。。。。。。他的泪模糊。从那一刹那，他决定要收养她，而且不是放在孤儿院里，他要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

女儿回来了，买了他最吃的酒酿圆。李好喂他，问他好不好吃。他说，好吃。

这时，他从女儿中看到了一不自然的神。

父女俩没有说话。在一奇怪的沉默中吃完了汤圆。

李好去洗碗。

就在洗碗的这十分钟时间，李百义决定了一件事情。他的心突然像大海一样打开了。他想在自己生病的几天，把所有的秘密跟那个他最亲近的女人说，这是迄今为止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是时候了。十几年来，他所有的孤独都存在于这个秘密之中，它像一个句话，被铁匠封在一个铁柜里，里面充满不能呼喊的语言。关于他是谁？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相信，等他向女儿说秘密，李好就会重新像一个女儿一样，叫他爸爸。

李好回到病房，坐在他边。

李百义说，好好，这几天你要陪着我，我有话给你说。

李好说，你如果还说那些，我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