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在袋里掏着，没有打火机，只有一张折着的纸片儿。李一波有个坏病，换下衣服的时候常常把打火机遗留在衣兜里。有一次洗衣，李一波突然冲过来，说，zippo，我的zippo。然后取受的打火机，托在掌心，百般怜。

你说话，这是怎么回事，你他妈给我说清楚。江娜娜从地上跃起来。

我发神经，是的，我要发神经，我他妈的要发神经。江娜娜盯着李一波，力量又恢复过来，她举起双手，把两张纸片像旗帜一样地举过。

哼，李一波鼻腔里又发一声冷笑，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背对着江娜娜。

江娜娜倒退了一步，又倏地扑向李一波，她抓住他的衣领，拼命撕扯起来，她的腔充满仇恨，像无数地虫在里爬动。你这个禽兽，你这个禽兽……。她不知该说什么，该骂什么，像一个母狮，尖叫发狂。

转，想起什么似的，冲向客厅，拿起电话狠摁着一串号码。

李一波咬牙切齿，起一只茶杯砸向窗，茶杯的宿命也许即是如此，只供人亲亲吻吻，尔后摔摔砸砸。

屋内静悄悄了，黑暗越来越。她仿佛又听到那个踢踏踢踏的声音，像脚步一样，朝他们走来。此刻的脚步声又是那样的厌倦和极不情愿，她坐在地上，无力地说着，李一波，你很了不起啊，我怀了，很可笑是吧，他们都是你的骨，你很伟大是吧。

李一波没有说话，竟显得气定神闲，他了，兀自坐在沙发上。

这个是什么？你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江娜娜扔下左手的缴费单，声音不禁颤抖起来。

你他妈给我回来，李一波，你现在必须给我回来。江娜娜冲着话筒喊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向李一波用“必须”这个词。必须，现在必须给我回来，你他妈的给我回来。她嘶声力竭着。

你怀了，你怀了……李一波突然又狂暴起来，踢翻沙发。你早就怀了，你他妈早就怀了，你他妈怎么早没跟我说？你他妈心虚什么？你他妈瞒着我什么？你他

半个小时，李一波才能到家，他在电话里不不慢地说着，并没有因为江娜娜的“必须”和“他妈的”而有所变化。半个钟，这等待的半个钟，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江娜娜不停地着气，脯一鼓一鼓的，她用脚踹翻了茶几，一组茶摔得七零八碎。她一把搙掉了桌上的东西，抓住什么砸什么，直到疲力尽。然后江娜娜坐在地上，把两张单握在手中，一张方蓉蓉的，一张自己的；一张是打胎的，一张胎儿检查的。她嗤嗤地笑起来，无序地颤抖。

我不想解释。李一波睁开睛，又迅速闭上，仿佛这一切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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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我他妈的够了。李一波吼着，声音震耳聋。

江娜娜扔掉纸片，想了想，又捡起来，展开。突然，三个字蹦在前，方蓉蓉——江娜娜愣住了。妇科，手术费，560元。她的脸一阵苍白，这是一张某医院缴费单，日期是节回家的第二天，李一波独自回的城，说是给王大亮还车的。她把掌大的纸片看了好多遍，每看一遍，心脏就疼痛加剧，她倚在墙上，到浑无力，她觉得自己被一张更大的网罩住了。她的脑海里满是方蓉蓉和李一波的影，他陪她在医院打胎，他们脸上是怎样的表情，方蓉蓉面颊上的青痘闪烁着光芒，李一波的脸上发着蓝幽幽的光，像手机屏幕似的，啊——啊——，江娜娜突然尖叫起来，扯着嗓一刻不停地尖叫起来。她冲向卧室，又冲向厨房，却不知下一秒该什么，她的牙齿颤抖着，充满仇恨和愤怒的节奏，耳朵里嗡嗡的，那个踢踏踢踏的声音，充斥了整个耳，那么突兀，又那么刺耳。她起一只烟缸砸了去，像夜空的爆竹一样，张狂和破碎。

是很可笑。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似乎每个字是被磕来的一样。你怀了，你他妈怀了，可是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他妈的放啊，你放个啊，啊。江娜娜追不舍，然后也学着冷笑，她直钩钩地看着李一波，突然觉得这张脸十分陌生。几年前，她曾捧着这张脸，说，男人喜喜新厌旧，而女人是日久弥新。李一波笑着骂她，猪。是的，这张脸现在犹如猪一样，隶属禽兽。

半个钟，门被推开了，李一波一走屋内，脸就霾了。他看了一地面，鼻腔里哼唧了一声，冷笑说，你他妈又发什么神经啊。

那你承认了？江娜娜继续追问。

李一波撇过脸，望着窗外，他没开，只是冷笑一声。

李一波索闭上睛，把倚在沙发上，半晌才说，没什么可说的。

我他妈也够了，你连撒个谎都不屑，你撒个谎也好啊。江娜娜带着哭腔，声音越发颤抖，她举起手上的检查单，在李一波面前晃动着。你看，你睁开睛看一看，胎心正常，140次/分钟，在这里。她腾左手狠拍着肚。这里，你睁看看，我他妈的也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