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想睡也睡不成了。

“我给你7块钱。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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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算怎么不对，多收了我7块钱！”

“拆慢了，怕你跑来帮忙。快儿拆，等你跑来帮忙，已经拆完了，想帮忙也帮不上了。没别的意思。亮，我是不想麻烦你。大的事儿，我自己撅撅就了，不麻烦你了，你快儿回家歇着去吧。”

张大民还是睡不着。三合板隔断的北边静悄悄的，静得让人不放心，好像有人故意跟他捣鬼似的。他又一次推醒了李云芳，小声说你听你听，神秘兮兮的样令人恼火。

“云芳，亏了。”

“怕我就别砍树。”

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还不许我激动？我们也是人，我们不是木，我们都有耳朵，我们倒想不激动，行吗？人家让吗！小，再来一盘炒腰儿，别洗，越臊越好。”

“怕你我也得盖。离你们家还远着呢。我不砍树。我真的不砍树。我把石榴树盖在房里，让它从房中间穿过去。我整个早晨都在想这件事。这件事对谁都没有坏，对你也没有坏。你

“你丫吗呢你？”

“我信，我伯你。”

三民不说话了，捂着脑门儿叹气。张大民一边吃一边激动，一边激动一边算着了几个钱，越算越心疼，越心疼越激动得受不了，胳膊和手抖得厉害，下也跟着抖，筷说什么也挟不住东西了。

“谁跟你丫贫呢？”

“哥，我不吃了，我够了。”

“你不歇着，帮我捡砖得了。”

“你丫拆墙吗？”

半个钟之后，张大民爬下了墙，找了一把铁锨，开始拆他们家的院墙。他把院门整着卸下来，发现墙很松，拿肩膀一，半堵墙轰隆一声就塌到外面了。一烟尘笼罩了石榴树，就像有人在天上瞄准儿，很凑巧地往那儿丢了一颗大炸弹。张大民真的飞起来了。他不是蚂炸。他是一架轰炸机。不知从哪儿载了那么多仇恨，轰轰隆隆，咚咚锵锵，只几下就把他们家的院墙炸平了。家里人很默契。没有谁阻拦他，也没有谁帮助他，似乎在遵循某秘密的署。果然不所料，对门儿邻居家的大儿来了。

“我不砍树。”

“闹了半天你算账呢！”

张大民一骨碌爬起来，三步两步跑到院里，一摸便摸到了垃圾桶，埋就吐。钱白了。他吐得很仔细，把一肚腰儿和一腔悲愤全都吐来了。李云芳跟到院里给他捶背，听见他满嘴臊哄哄的却还在不停地嘟囔，好像跟那个垃圾桶有说不完的悄悄话似的。

“你怎么了？”

回家的路上，张大民几次想吐没吐来。

回家就上床了，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他中念念有辞，听不清说什么。李云芳推他问他，他一概不理，继续嘟囔。月到中天的时候，他推醒了李云芳，想说什么半天没说来。月光映着他的额，表情非常痛苦，好像他整个肚里的东西都被人挖走了。

“憋得慌，透透气。”

“你别嘟囔起来没完没了，快睡！”

“怕我就别往我们家这边盖！”

“有你丫这么拆的么？”

“想砍树是不是？你前脚砍我后脚就告办事去，罚个千八百的，罚死你丫的！大民，我说话算话，你丫信不信？”

“亏什么了？”

“我拆墙呢。亮，你有事儿吗？”

“他们多收了一盘腰儿钱！”

哇！

第二天早晨，张大民爬上了墙，在上边呆立了半个小时。墙外是一棵石榴树，没有石榴，长着密密麻麻的树叶。墙上爬满了牵，开着俗气的粉的朵，一些朵开到树上去了。石榴树外面是过，邻居们走走，纷纷昂起下，看着墙上的人，猜不透他要什么。张大民抱着胳膊，眯着睡，不屈不挠地盯着前方偏下的某个地方，一副梦不醒要永远下去的样。往他胳膊上两个翅膀，这小呼扇几下，说不定就迷迷瞪瞪飞起来了，说不定就像大蚂蚱一样飞到无边的丽的原野里去了！总之，他要不想往外飞，戳在墙上摆那个臭架势什么用呢？

“这就对了。云芳，这说明钱得值，我们一儿也不亏。我不心疼。他们多收两盘炒腰儿的钱，我也不心疼。我们钱买的是什么东西，他们谁也不知，只有我们自己心里明白。多7块钱又算得了什么呢？云芳，我真的不心疼。我就是有儿堵得慌，这儿，就是这儿……堵得慌。不是腰儿，好像是一个特别大的猪腰，整着堵这儿了。”

“我吃！我的肾还没补呢！”

“你丫到底想嘛？”

“我睡我睡，值了太值了……这就睡。”

“听什么？什么也听不见。”

张大民指了指脖下边的某个地方。李云芳敷衍了事地给他了，知他醉着，也知他是心疼钱，又好气又好笑，真想把他从床上掀下去。

“不好意思，想盖间小房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