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的生活。父亲说，他的“历史问题”虽然查无实据，但终究也是个“问题”，所以导致这次被长期发，连累了全家。他让我空回家去一躺，再不回去，家就不在长了。信不长，也没有一贯的教诲，只是有些伤。

我联想到父亲的，不敢想象他怎么得了沉重的农活儿？又想到，难一家人就要永远告别城市了？

命运有时候真是面目狰狞，不给人一儿希望，非要把所有的不幸通通加到某一群人上。明明是恶意的惩罚，却又冠冕堂皇，让你连反抗都没有理由。

我读罢信，长叹一声，恨不得立刻就回家去。在长，下还有我温的家。可是这家，上要消失了。今后所谓的家，还不知在那个乡下的土坯房里。这已经不是游戏了，是代表正义的力量对我们这类人的惩罚。面朝黄土背朝天，是他们赐予我和我的家的唯一路。

我到邻居的老农家里去了一躺，问问有没有新鲜的小米，想买一儿给父亲带回去。父亲有胃病，他今后还要像大老张和王队长那样当农民，我没法儿帮助他，只能以此来表示一下心意。

邻居说，新小米还没有磨来，让我等两天。

曲柳见我长吁短叹，就问我怎么啦。我说：“老爸和全家都要下乡了。”

他说：“那你还不快回去看看？这破集，没吃没喝，还呆在这儿嘛？”

我说：“等两天吧。”

曲柳他们终于在我们这里呆够了，要走。我们都有恋恋不舍，决定由老龚、小迷糊和家轩送他们一程，送到官地公社再回来。我值饭，就免了。

临走，我跟曲柳他们挨个儿握了握手，让他们有空再来。

曲柳说：“哥们儿，别发愁。你老爹当年没去延安，今天才倒了霉。这次，你就当他去延安了，什么‘五。七’路，能怎么样？还能把人搞死？说不定这将来就是他的资本。山不转转，二十年后看谁是好汉！”

曲柳这当然是满嘴胡说八了。但二十年后，我的老父亲确实是时来运转了，而且势不可当，比当年去了延安的，还要辉煌。我后来就想，曲柳，一个长二中的无赖混混儿，无意中竟然能破人世间的真理。他的话，我一直记着。在遭遇挫折和困难时，经常用它来鼓励自己。

天仍然着，小雪静静地飘，村庄没有声息。老龚他们送曲柳一行走远了。雪野里，人影只是几个黑。整个东甸，都弥漫着柴烟的气味。视野里蹦的东西，只有狗。木竿上的那些“伟大旗帜”，经过一夏的曝晒，已然褪，但飘起来仍是威风凛凛。

他们是一早走的，下午老龚就能回来。我洗好了几个铃薯，准备下晌饭，等老龚他们回来吃。

可是，这顿饭，他们没有吃得成。

我好了饭，盛到搪瓷脸盆里，拿到里屋炕，用棉被盖起来保温。然后，就煮盐土豆——老菜谱了。

郁闷一阵阵涌上心。漫长的冬天才刚刚开始，还要过五、六个月这样的日，我们难一天一天就这样过？

我走到门外，呆呆地看着铅天空下的雪野。细细的雪飘得很快，它们不知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