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问：“你就一直绕着公园散步？”

晚11，同样丧偶的冯伯韬轻轻打开自家的防盗门，看到黑暗中像有很多手指指着自己，便想退回去，但是那些冰冷的手指一起扑过来，住他的太、以及额。他手中的细不禁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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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二是个蛆式的躯，慢慢蠕慢慢蠕，蠕过路、小径，蠕到了家门，正要掏钥匙，冯伯韬跟将上来。人们又一次留意到冯伯韬中可怕的刀光，不单人们看到了，转过来的何老二也看到了，可是他不能问：你是不是要杀我呀？

冯伯韬说：“对对，我看到泥路被挖断了。”

刑警说：“好了，你不用撒谎了，那里的泥路被挖断了。”

小人（2）

冯伯韬说：“有一两圈吧。”

这几乎是一个永恒不变的场景：冯伯韬躬着扯住何老二的制服下摆，而何老二背着双手走在前，遇见熟人了何老二就向后努努嘴，意思是“你看看，你看看”。雎鸠镇的人们早已熟知两人的这关系，这关系就像月亮必须围着地球转，地球必须围着太转，可是这天他们的睛睁大了，心脏狂起来。他们觉得冯伯韬是拿着一把刀押何老二地府，他们看到冯伯韬刀一样的目光。他们不能拦下何老二说你要死呢（就像不能拦下公路上的卡车说你要发生车祸呢），这不可思议。

冯伯韬说自己是在傍晚6离开何宅的，何老二把他送到门，拍着肩膀代“下不赢就不要下”。6以后他照例要到公园散步——冯伯韬就是输在这个环节的。

人们带着隐秘的动走开了，冯何二人走到湖边，一个将硕的躯细致地安顿于一方石凳，一个将塑料袋里的棋倒在石棋盘上，分红黑细细码好。何老二应该好好端详冯伯韬一，可惜他看到的只是温顺。何老二说：“你先”，冯伯韬便像得令的狗急急把炮敲到中路。历史上他曾无数次启用这个开局，也曾无数次否决这个开局，他总是信心百倍又惴惴不安，今天他的手缩回来时有些悲壮，他想这是最后一次了，轰你妈瘪。他看到何老二果然把轻轻抹上来。下了几步，他分了心，他想自己正不声地走过人群，人们问他赢了么，他什么也不说，他等着何老二自己去说。可是面前的何老二纹丝不动，只是诡笑着，这带着同情的诡笑让冯伯韬涨红了脸。

永远的胜利者何老二行了一个看似无关要的，冯伯韬的棋势便土崩瓦解了。何老二说：“最后一盘了，以后不和你下了。”往日冯伯韬又窘迫又讨好，今日却是漠然说：“好。”何老二有些失落，顺手走了几步，瞅着冯伯韬只是勉勉地应，没将军就走了，而冯伯韬好像颅被砍掉了，僵坐于原地。

刑警问：“绕了几圈？”

冯伯韬说：“我没注意到，我脑里都是棋。”

冯伯韬说：“是啊。”

审讯行到第七天时，政法委书记李耀军走来，理所当然地坐在主审位置，他说：抬起来。冯伯韬缓慢地抬起，看到一寒光刺穿

假如我们是一只很大的鸟儿，当我们盘旋在1998年4月20日的雎鸠镇上空，就能看到这样一些事情：副县长李耀军意外擢升为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实验中学老师陈明義跪在百货大楼门磕；良家妇女李喜兰的老公又去北京治疗不不育了；一支外县施工队在公园外的泥路上挖一大的坑；而林业招待所的会计冯伯韬正追着信用联社经警何老二要去下棋。我们将这些信息分拣、归类，就会抹去最后也是最不重要的一件。

急不可耐地下了几十步后，冯伯韬将昨夜新记的秘招搬来，他看到何老二的手顿住，面凝重起来。他说：快。何老二看了他一，忽而恐怖地笑起来，好像剪刀在轻薄的铁上一次次刮。冯伯韬这才猛醒，所谓秘招其实早在多年前的一个中秋节用过，那次双方棋动的次序、兑杀的位置，乃至死摞起的顺序都与这次重合，他好像走时间的迷。

冯伯韬回答不来。此后的四五天，他在讯问室不停练习蹲步和金独立，有时还不许睡觉。他总是听到一声声呼唤，“你就代吧”——这眠似的呼唤几乎要摧垮他孩童般执拗的内心，让他奔向开满金黄鲜的田野，可他还是住了，他知一松就是死。

刑警说：“那你说哪里被挖断了？”

不行，你得再陪我下一盘。冯伯韬将塑料袋里的棋抖得瑟瑟作响。人们看到何老二有些为难，找了好多理由推阻，最后又只能充当大度的赢家，被冯伯韬推屋。

有七个雎鸠镇的居民作证冯伯韬傍晚5半了鳏夫何老二的屋，但无人证实他什么时候离开。何老二的死是晚上9被发现的，来找他班的同事发现路灯下排了一队长长的蚂蚁，接着闻到新鲜的腥气。何老二当时正一动不动地扑在餐桌上，脑后盖着一块白巾，巾中央被血浸透，像日本国旗。

刑警问：“有没有人能证明你当时在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