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灰暗的光，直抵自己眉心。他重新低下，又听到那不容置疑的声音（抬起来）。他试图甩开这锐利的目光，却怎么也甩不开，他逐渐觉自己像一个被注视、不能缩的光女。他的防线松动时发可怕的声响，手铐、脚镣、关节和椅一起舞蹈起来，他想你就给一声命令吧，爹。可是青铜的李书记却只是继续看着，就像狮将脚掌始终悬在猎上。

冯伯韬后来终于是不知羞耻地开了。第一遍发的声音囫囵不清，像羞赧的人被请到主席台；第二遍就清晰洪亮起来。他看到李书记里的剑光一寸寸往回撤，最后完全不见了，只剩一汪慈的湖，他备受鼓舞地说：我杀了何老二，还贪污了公家三千块钱，还偷了算命瞎一百多块，还有。可这时李书记也不回地走了。等到刑警大队长坐回主审位置，冯伯韬索然无味。

大队长说：你是怎么杀何老二的？

冯伯韬说：就是杀呗，拿菜刀杀。

大队长说：不对。

冯伯韬说：拿斧剁的。

大队长说：不对。

冯伯韬说：那就是拿敲的。

大队长说：嗯，有接近了。

冯伯韬说：锤，我拿的是锤。

大队长说：你拿锤怎么敲的？

冯伯韬说：我拿锤敲了他脑门一下，他就倒下了。

大队长说：不对，你再想想。

冯伯韬说：嗯，我趁他不注意，拿锤敲了他后脑勺一下，他就倒下了。

冯伯韬看到刑警大队长像个贪得无厌的孩，便满足了他的一切要求，但是有些地方实在满足不了，比如代金库钥匙和作案的锤丢在哪里。他发动智慧想了很多可能掩藏的地方，然后带他们去找，却找不来。

这件案折腾半年（认罪、翻供、认罪），冯伯韬本来要死了，却先碰到良家妇女李喜兰的老公死了。这个男人第三次从北京归来后数度手，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就让火车碾了下。无牵无挂的李喜兰跪倒在地区检察院门，证明4月20日傍晚6到9冯伯韬和她在一起。txt电书分享平台华人小说吧

小人（3）

地区检察院当时正准备提起公诉，越想越不对，索把案卷和李喜兰的保证书一起退回县里，说了四意见：一是杀人动机存疑；二是凶去向不明；三是陈述内容反复；四是嫌疑人现不在场证明，不能排除是他人作案。县委政法委书记李耀军当晚带人找到李喜兰，把保证书拍来，又把枪拍到保证书上。

李耀军说：4月20日傍晚6到9你和冯伯韬什么了？

李喜兰说：那个。

李耀军说：那个是什么？

李喜兰说：戳瘪。

李耀军说：你怎么记得是4月20日？

李喜兰说：那天我例假刚走，我在日历上画了记号。

李耀军说：作伪证可是要坐牢的。

李喜兰说：我以我的清白担保。

李耀军说：你清白个。我跟你说，婊，案件本来可以了结的，你现在阻碍了它你知不知？我们受到上级批评了你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