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死吧。”

“看看，找死来了，”狼狗无限可怜地看着小孩，“你还能怎样啊？”

“你不把我打死，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打死。”小孩偏过去。狼狗像是脚板心被羊了，快地笑起来，然而他很快意识到，那目光并非躲避，而是盯在了女人隆起的肚上。“你也有老婆和孩的。”小孩走掉了。

对方若是个成年人，狼狗就不计代价将他死，但对方只是小孩。我总不能把小孩也死吧，他宽着自己。然而在一次噩梦醒来后，他发现自己其实是害怕对方的。这个孩长着沉重的单，浮着大的白，睛抬起时一凶残的光，这光芒不单针对别人，也针对他自己，显示鱼死网破的决心。

他多么像十几岁时的自己啊。

那时狼狗书包里着一块涂满血迹的青砖，孤闯各陷阱，从不退缩。他既像狗一样下作，又像狼一样报复心，他总是这样示底牌：你要不死我，我就天天上你家寻仇，关门了就火烧房，打不过就找你女人父母下手。我保证报复永远比你多一次。

红乌镇的人不但怕自己死，也怕别人死，有时怕别人死甚过怕自己死，因此亡命之徒狼狗从十几岁开始无往而不利，20岁没到就收走红乌镇隐秘世界所有的地盘、权柄。人们恨不能生啖其＇注5＇。

可克星毕竟还是来了。

那个叫欧小风的小孩每天用语文课本夹着一把菜刀，仇似海地走过街，起初他犟着避开狼狗，后来就直视着走过去。狼狗已经听说他在油泵厂闹了事，还没长全，就把厂里一个踢球不错的汉给打哭了。狼狗想过找机会灭他，但这个时候去灭，就表明自己太孱弱了。

就这样，在狼狗犹疑的底下，欧小风像雨后笋，长成了一个人。在自羽翼丰满后，他先下手为，将狼狗掌的文化馆舞厅砸了个稀烂。其实事前，狼狗就已知端详，可他赖在家里细心饭，还让菜刀划破了手指。那些被打得破血的手下气愤地赶来时，他稳重地说：“你们放心，这件事一定会得到妥善理。”

手下鼓噪了，他吼：“你们有完没完，你们打得过还用得着我面吗？”然后拨了关老爷的电话。关老爷是没有年龄的人，历朝历代都师爷，剩了一把威望，他同意安排狼狗和欧到他家吃饭。这是狼狗第一次和人讲理。

那夜狼狗早到了几分钟，谦恭地坐在沙发边沿上，看看这里看看那里，听到防盗门敲响时，他着一香烟，手指略有颤动。“狗哥来了，”欧小风接过关老爷的茶，挤着笑招呼，一坐在对面沙发上。他在接连完成这几个动作时，睛是盯着狼狗的，就像拿着一把乌黑的枪指着狼狗。

狼狗上去。他不能低，不能歪，也不能光研究那著名的金盾中山装，他只能像对方盯着他的瞳孔一样，盯着对方的瞳孔，就像用一把剑迎接一把剑，用一颗弹迎接一颗弹。他们就这样像是着小号，撑大睛。

没有比这更造孽的事了。狼狗的发咔咔的响动，一个声音在循循善诱，去看看吊灯吧，去研究下茶杯吧，快垂下你的吧，就快支持不住了。可是一撤就是极大的耻辱。他知这，但那个叫生理的东西最终还是背叛他了，因为酸胀不堪，一颗硕大的泪从窝里猝不及防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