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尽了火刑上的人，却仍不罢休。它仿佛是领受了神意，嗖地一下蹿下来，沿着里安杂草丛生的街市、荒凉的石河一路蔓延。屈服的人们要为他们的行为付代价。

所有不够洁净的人，都来洗吧！

大火烧了七日。雨也浇不灭。里安城被毁，只有鹰隼盘旋在废墟的上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尊黑漆漆的塑像，衔去一块焦糊的。民者对于这场灾难的悲伤并没有停留几日，他们又在里安的下游修建新城。一切都是新的，新的首领，新的律法，新的民，唯有“里安”这个名字依旧保留了下来。

5

迟逃跑了。她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有多么轻视淙淙的诺言。

那一天并非毫无预兆。前一日淙淙接连了许多噩梦。醒来时看到外面天气霾，暴雨将至。迟又抛下她，独自去散步了。迟最近有些古怪，总是喜一个人跑去，到了晚饭时间才回来，并且神凝重，看起来有些心事忡忡。但淙淙只当迟是因为失忆的事难过。

晚饭吃了一半，迟就起回房去了。淙淙永远都将后悔为什么那时她没有跟迟一起回去呢？她在听一个歌讲从前在船上的事——日过得太平静了，听歌们讲她们千奇百怪的经历是唯一的消遣。

等淙淙再回到房间去时，迟已经不见了。在那只她们共用过许多个夜晚的枕上淙淙找到一片尚有余温的泪迹。

她冲去，到院里找她。在回廊的尽，她似乎看到了迟的背影，瘦瘦狭长，像一片从地面升腾起来的汽，向着躲在屋檐后面的云彩聚过去。她大声呼唤迟，但那汽兀自飘飞，转瞬间便消失无踪。

迟上还穿着淙淙为她抢来的连衣裙，耳边还回着淙淙对她的许诺，她就这样拉着男人的手快地逃走了。她一定听到了淙淙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声音撕心裂肺，再磅礴的雨也遮挡不住。她怎么忍心背对着那么凄楚的声音疾跑而去，也不回？三月的小岛，突如其来的暴雨，到充满背叛的气息。

有人曾看到迟拉着一个男人冲了难民营的大门。歌们的议论沸沸扬扬：想不到那个最不起的姑娘却这么有心机，很快就骗到一个男人将她带走。目击的人详细描摹男人的样：铜的肤，宽阔的肩膀，密的胡……

“啧啧，还怪不错呢！”女人们微酸意地赞叹。没有人发现坐在角落里的淙淙脸有多么难看——内心的屈辱折磨着她，令她如坐针毡。她恨迟，却又一直在寻找她，从未放弃。

四月，海啸之后的第一艘船从中国抵达南洋。难民营中的歌奔走相告，她们终于又可以回到船上去了。她们情地劝说淙淙到船上玩几天。淙淙本来不想去，可是她很想赚钱；女们说，船上赚钱很容易。

总有一直觉牵引着她，令她相信：当她把迟的梦想实现了，迟一定会再回到她的边。

6

她在船上遇到形形的男人，手、外国使臣、太监、传教士……她的貌令他们为之倾倒，她上那半驯服的野使所有男人提起手中的猎枪，甚至连她那沙哑低沉的声音也被他们大为推崇……她的在上，与一般歌女不同而又难能可贵的是，她甚至能使男人到敬畏。当她站在台上唱歌时，所有的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听着，没有人想起她是在卖艺；与客人们一起喝酒，她也总被关照，几乎从未被轻薄和醉。

虽然船上的生活萎靡而混，但淙淙从未放弃她的守。船上的客人都知：这位惊世的人也矜持得很，素来卖艺不卖，不客人有多么显赫的份、多么昂贵的价格。这一的确令船上的其他歌们钦佩。然而没有人知，这守并不是于德，而是，完全是由于。淙淙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接受男人。每当她想象男人的像钟罩一般扣在自己的上，只留一空气给她，她被压在低沉痛地呼……那是多么可怕，不是多么英俊的男人，哪怕他温柔有加，一旦化一只盛满望的钟罩，对她而言就再没有什么分别。

第三分第31节：磨镜记（上阙）（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