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没有受过海啸的摧毁，植被茂盛，海滩也很净。淙淙想，若是把家安在这里，应当不错。从那以后，每次商船回来停靠潋滟岛，淙淙都会到东岸来建造她和迟的家园。淙淙看中一艘废弃的木船，两层，窗上雕着莲和鲤鱼，非常好看。许多手都愿意为淙淙献殷勤，七手八脚就把木船改建成一幢船屋。每次海，淙淙从船上带回各小玩意和小摆设，中国的瓷、波斯的地毯、印度的沙丽……这些都是女孩儿喜的东西。

船屋前三丈见方的小院也被她打理得有模有样。有一次海，她从一个遥远的海岛上找到梦寐以求的曼陀罗，就将它们在院里。因为土地，枝很快就长到两尺。在一次漫长的旅途结束之后，淙淙再次回到船屋，院里氤氲着一片红光。她推开木门，看见漏斗形的朵，宛如一只只灯笼般倒垂下来——还未来得及将它们看清，扑面而来的香气已经将她迷倒。

她在院的中央躺下，闭上睛，就到周围的朵慢慢向她靠拢过来。它们很温柔，使淙淙想起了她。迟，这个名字像一只鸟儿从她拧的咙里飞来。她忽然开说：

“这是你喜的曼陀罗，都在这里了。你应当回来了。”

7

但迟一直没有回来。

船屋变成淙淙最害怕的地方。每次回去，独自躺在曼陀罗的中间，几乎就要睡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迟朝她走过来。她经过的每一朵都摇摆起来，停不下来。前的一切都在晃动，什么都看不清、抓不住，直到迟再度消失才慢慢平静。

淙淙宁可呆在船上，喝酒狂，在众人的簇拥里挥霍时光。至少这样不会太冷。

她开始酗酒，棕榈酒、糯米酒、椰酒……她最喜的是椰酒，船上的歌们都会自己酿制，而她酿造的格外醇甜——用采集来的椰树熬制，蒸发，直至表面溢满白的泡沫，煮沸后便是澄清的椰酒。她不过略施小技，在发酵的时候滴了几滴提炼的曼陀罗香，酿造的椰酒就大不相同。船上总有些客人痴迷于她的酒，在旅途结束的时候也不舍得离开。

钟师傅便是这样留在船上的。谁也说不清最初使他留下的，究竟是淙淙的人还是淙淙的酒。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钟师傅还很年轻，他的名字是钟潜。他混在船上日日把酒言、纵情忘形的人群中，度过一段又一段的旅途，直到有一日，淙淙终于觉得这张脸熟，她冲他笑了一下。那时她站在台上，他被淹没在围观的外层人群中，是一个杂役的打扮。

钟潜原本是并不酗酒的，然而喝起淙淙酿的酒却永远也不够。那个夜晚，他们二人在甲板上秉烛夜谈，多少次桌上的烛火灭了又被燃，钟潜那张白净的脸一层层变红。他是个羞涩的男，不喝酒的时候基本无话；喝醉了以后，话虽多了，却又开始结。淙淙十分喜他那副羞赧的样。在船上见过这么多客人，淙淙还没有见过一个清洁如钟潜的男。他肤像女人一样洁白光，手指纤长，几番拨烛火的时候小手指都微微翘起，动作轻柔而优雅。他总穿一件布长衫，却一也不令人觉得寒碜。衣服被他洗得很净，还带一草藻的清香，使人很想与之接近。

有一日，他喝醉了。他喝醉的样也很，虽然有些神志不清、言语频密，然而却也不算失态。他伏在桌上昏睡过去，淙淙忽然觉得，前的男与自己非常相像，贪杯只图一醉。也许他也是孤儿，也许他也失去了人。她想着，喝光了他剩下的半杯酒。

淙淙扶他回去休息，他站起来走路时步伐仍旧轻缓而从容，也没有大声吵闹，一都不像她过去见到的那些喝醉的男人。

次日他来向她歉，为了昨日的失态。他羞怯而彬彬有礼地站在她面前，不敢看她。她看着心中觉得好笑，佯装认真说：

“以后再也不给你酒喝了。”

“千万不要，若是如此，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呢？”

“原来你也是个酒鬼。”淙淙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