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沉默。淙淙终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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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睛已经瞎了，放过我吧。”迟凄然一笑，那双睁大的睛由于太过澄亮而显得不真实。

“想象你喝醉了，站在甲板上舞。”

“不，你也喜，它是属于我们的。”淙淙纠正她。

曼陀罗似乎起了效用，这一次迟没有抗拒。她捧起她的脸，亲吻她毁损的睛。她帮她挽起发，固定在脑后，抚摸她脑后脖颈上密密麻麻的疹。

“这里所有的陈设都依照你的喜——我曾承诺给你一个这样的家，现在我到了。”

“是，我就是希望活在幻觉里，那样日可以过得快一些。”

迟的归来令钟潜猝不及防。虽然他一直都在帮淙淙布置船屋、寻找迟，但心中却始终以为这只是一个迟早破灭的梦罢了。所以当有一日迟真的现，他就意识到，破碎的不是淙淙的梦，而是他的。

她们都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走路。越是走至，曼陀罗越是茂密，那些吊垂下来的朵横亘在唯一的小石路上，像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嘴。

“我还在想象你唱歌的样，穿极其艳丽的裙。”

“我还是去船上唱歌了。”淙淙很坦然。迟的心沉了一下，轻声说：

迟缩在一把桃心木的椅上，双脚抱膝。淙淙的目光首先落在她的手上。她的十手指竟然都被挖去了指甲，指端结着厚厚的血痂，双手叉时宛如开一朵糜烂的。一定有人对她施刑，淙淙想，这是多么残酷的刑罚。她恨得咬牙切齿。

迟又陷沉默。

“很不错。”

“差不多。还有呢？”

她总是那样咄咄人，毫不留情地将迟到角落里。

钟潜站在院的外面，从镂空的砖墙望去。她们自由自在地躺在大片的曼陀罗丛中间。一切看

第34节：磨镜记（上阙）（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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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你没有想到，两年里我过多少关于你的梦吗？”淙淙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迟。

“你喜这里吗？”淙淙问。

“没什么可说的，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嗯，你想象的是什么样？”

“这曼陀罗的香味太郁了。”迟说。

“曼陀罗是你喜的。”迟说。

“这样好像生活在幻觉里。”

“我醉了。”

“这些朵能麻醉，哪里痛，就将在上面，很快就好了。”淙淙忽然说，“我常常将曼陀罗碾碎了泡酒喝，这样，我的心就能、麻木一些，不再那么痛了。”

“也许吧。”

“谢谢。谢谢你为我了这些，建这样一个家你一定很辛苦。”

“那些男人一定很迷恋你，围着你团团转。”

这件事的确恍如梦境一场。迟走船屋的小院，到这里曼陀罗的香气比曾经那片曼陀罗丛更盛。迟再度闻到粘稠的香，觉得梦魇犹如藤蔓般向她伸过来，将她扣住。虚汗浸了她。

“就是为了给我造这样一座房吗？”

她的目光又落在迟奇异的双脚上。找到迟的时候，她赤着脚，连一双鞋也没有。瞧瞧她把这双脚折磨成了什么样：指甲是黑的，满了泥垢，有好几颗已经脱落，血不再，伤被厚厚的痂堵了起来。淙淙记得这双脚曾很，浸在海里，红艳犹如一簇珊瑚礁。

第三分第34节：磨镜记（上阙）（7）

淙淙走过去抱住迟，挣扎的内心在一个拥抱后落于沉实。迟的仍旧是的，她没有死去。旺盛的火焰藏在她的里，那是无法消磨的。

夜降临，船屋里挑起几盏吊钟状艳红灯笼，探在海风里，宛如猎族挂在门前的几颗凄楚的人；地面映一片赤红的影——像是谁吐的最后几鲜血？

淙淙给迟倒了泡满曼陀罗的酒。她们一直对坐到黄昏。微醺之后，言语自然就多了起来。

“好吧，从前的事不要再提了。现在你回家了，我的红孩儿。”淙淙的声音像一蛊。无数斑斓的小蝴蝶在迟的面前飞绕，她的脸庞早已绯红，笑地说：

“你在想什么？”

“不，我很喜船上的生活。浑浑噩噩，两年一晃之间便过去了。”

“是呵，每次我穿起那些裙都会想，要是你在就好了，你一定喜那些漂亮的裙。——还有呢？”

“你喜吗？”淙淙的声音被香送去很远。

“我在想象你在船上唱歌的样。”迟微笑着说。

“说说吧。算是对我致歉。”淙淙抬了声调。

迟啜了一酒，郑重地说：

淙淙小心翼翼地用目光阅读迟的伤，每一个伤打消掉几分记怨，一个又一个，几分又几分……就这样，她原谅了她。

“和我说说这两年来你经历的事吧。”淙淙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