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很完满，这应是淙淙期盼已久的时刻。院里树正密，环绕的潺潺，在院的角落里，上好梨木制成的木桌木椅靠墙放着，还从来没有人坐过。窗开着，卧室里的铜镜被黄昏时繁盛的晖光得铮亮，像困守在这里的月亮。床榻上的棉褥是拿从土著人那里买来的新布的，那么柔的布，针脚细腻，整个岛上也难找到第二块。至于那两只锻面绣的枕，红颜与床榻相，但材质却是丝的，它们可是一个商人从中国带来的，潋滟岛的女人们是不会纺丝的。还有嵌着孔雀翎羽的屏风，绿蓝的光渗雕的木里，只在下雨时以及那些的早晨才一泛来。

可惜这一切迟都无法看到了。她不会知，船屋里有多少件为她心准备的什。迟当然更不会知，这些漂亮的玩意儿的完成还赖于一个叫钟潜的人的协助。他被彻底遗忘了，淙淙带着迟回来之后就没有再关心过他在哪里。

淙淙不再需要他了，他为自己的多余到羞耻。

他原本是打算离开的，但在院里，两个貌似亲密无间的女孩中间，有一张的空气弥散开来，令他有些迷惑和迟疑。

他在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迟，不觉有些诧异。想象中，淙淙喜的女孩是温顺而恬淡的，就像最宁静的泉那样，一汇淙淙这条奔放的河。可是他所见到的迟，看似平和，实则充满生野之气。她大概是吃过许多苦，受了很多惊吓，所以时时刻刻都绷着神经，小心翼翼地应对。相比淙淙的一腔情，迟显得太过冷冰。钟潜看得明了，迟只是在敷衍，留在淙淙的边并非她所愿。她拒绝淙淙靠近她，有时淙淙情不自禁地伸手碰她的脸颊或抚摸她的发，她就倏地躲闪开，犹如一只浑寒耸立的野猫。她这一生所受的疾苦令她时刻警惕。淙淙好生怜惜，只是叹一气，将手撤了回去。

第三分第35节：磨镜记（上阙）（8）

第35节：磨镜记（上阙）（8）

后来，终于在一个晴朗的夏夜，钟潜夜半醒来，发现通向院的门半开着，被风得吱吱作响。他便起，循着月光走到院里。他找到迟，她站在塘旁边，地解开层层叠叠的衣衫。钟潜从未见迟脱下过这厚重的衣服，纵使已经脏得生满蚤，她也不肯洗澡。

她褪去衣服，用手扶住旁边的凤凰木，缓缓地蹲下去。钟潜看到她镀满月光的侧影，隆起的腹突兀地闯视线。

妇终于艰难地摸到了，双手捧起，洒在上。她仔细地清洗着脖颈，房，手臂，和脚踝……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泼在肚上。也许因为太冷，或者是太久没有碰过肚，滴落在那块寂寞的肤上时，她发“嘤”的一声。

可能是太专注，连旁的衣服落到中，她也浑然不知。他屏息看着，很想走过去帮她将衣服拣上来。可是要惊动她，他多么于心不忍。

他犹豫着，是否要走上前去。当然并不仅仅为了要帮她拣起衣服。他想走过去与她谈。可是这时她已经洗完，又将手扶在树上，慢慢起。他看见她颤巍巍的，大概是蹲得太久，脚已经麻了，险些站不稳，摔倒在地上。但等她又站稳了，慢慢摸索着找到一半浸在中的衣服，一件件穿上。她虽盲，又不熟悉地形，慢慢着，却也有条不紊。她用了很长很结实的麻布，将隆起的肚狠狠地勒起来，一圈圈缠好，那布宛如井索般被她双手拼命地拉着，他甚至听到她的咙里发的声音。

不知这样用力，她会有多么疼。她所隐瞒的，不仅仅是孩，还有孩的父亲。事实上，她隐瞒的是一段往事。这所有的一切都被她一圈圈缠裹起来。唯有让她的孩活在这只几乎窒息的茧里，她才觉得安全。这苦难就是对孩最大的庇佑。

迟完这一切，又幽幽地飘回房间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