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轻又平稳地落到离鹿不远的地方，鹿还在沙滩上站着呢。长角鹿妈妈将他叫到跟前：“你是谁家的？”

孩没有吱声：他不好意思说他是谁家的。

“长角鹿妈妈，我和爷爷都很喜你。我们老早就盼你来啦，”他说。

“我也知你。也知你爷爷。你爷爷是个好人，”长角鹿妈妈说。

孩兴起来，但不知怎样来谢谢它。

“你要不要我变成一条鱼，顺着河游到伊克湖我白船去？”他忽然说。

他是会这样的。但是长角鹿妈妈没有回答。于是孩开始脱衣服，并且就象以往在夏天那样，蜷缩着，抓着岸边的柳条，钻里。但是河不是冰凉的了，是的、的，叫人透不过气来。他睁着睛在里游了起来，于是无数金的沙粒、无数底的小石在周围嗡嗡地旋转起来。他到气闷。可是的还是一劲儿地冲着他往前跑。

“救救我，长角鹿妈妈，救救我吧，我也是你的孩啊。长角鹿妈妈！”他声喊着。

长角鹿妈妈顺着河边跟着他跑来。它跑得很快，风在它的角上嗖嗖直响。他上觉得轻快一些了。

他浑是汗。他记得，在这情况下爷爷总是要给他盖和些的，于是他将被窝裹些。屋里一个人也没有。灯芯已经快烧尽了，所以灯光十分昏暗。孩想起来喝，但是院里又传来震耳的人声：有人在写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幼。还有打闹声和杂的脚步声……过了一阵，有两个人哎唷噢唷地叹着气从窗前过去，好象是一个人拖着另一个人似的。门砰地一声开了，发了疯似的呼哧呼哧地着气，一把将爷爷推屋里。孩还从来没有看到爷爷吓成这个样。看样，他已经没有了主意。老人家的睛慌地四张望着。当推了他一把，让他坐了下来。

“坐下，坐下，老浑，没有人请你去，你就别去。他们这事，是一回还是怎的？你要是想求得平安无事，你就坐着，别去找事。我叫你怎样，你就怎样。听见没有？要不然，他会撵咱们走的，你该明白，那就是要咱们的命。咱们这么大年纪又到哪里去？有什么地方好去？”说到这里，砰地一声将门带上，又急急忙忙跑走了。

屋里又静了下来。只听到爷爷一阵一阵呼哧呼哧的气声。他用打哆嗦的两只手臂地抱住，坐在灶旁的踏板上。老人家忽然跪了下来，举起双手，不知是向谁哀告起来：“让我死吧，让我死就死好啦，我反正是个苦命人！可是你要给她一个孩！我实在看着不忍心啊！哪怕就给她一个孩也好，可怜可怜我们吧……”

老人家哭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扶着墙，摸索到了房门。他走去，将门带上，就在门外捂住嘴闷声闷气地痛哭起来。

孩难受起来。他又浑打起哆嗦。一阵冷，一阵。他想起来去看看爷爷。可是手和脚都不听使唤，疼得厉害。老人家在门哭，喝醉了的奥罗兹库尔又在院里发作起来，别盖伊姨妈在没命地号叫，古莉查玛和就在央求、劝解。

孩离开他们，了自己想象的世界。

他又来到很急的河边，对岸沙滩上还是站着那几鹿。于是孩祷告说：“长角鹿妈妈，你用角带一只摇篮送给别盖伊姨妈吧！我求求你，送给他们一只摇篮吧！让他们生一个孩吧！”他踏着朝长角鹿妈妈跑去。人在上不沉，但是他也不能跑到对岸，好象在原地跑步似的。他还是一个劲儿地祈求，哀告长角鹿妈妈：“用角带一只摇篮给他们吧！行行好吧，我家爷爷别哭；行行好吧，让奥罗兹库尔不要打别盖伊姨妈。

行行好，让他们有一个孩吧，我会喜所有的人的，我也会喜奥罗兹库尔姨父，只要你给他一个孩就行了。你用角带给他们一只摇篮吧！“……

孩仿佛觉得，远响起了铃声，而且铃声越来越响。那是鹿妈妈从山里跑来了，鹿妈妈用角挂住摇篮的摇把，送来一只小孩摇篮——一只带铃挡的、白桦木的别克。

摇篮上的银铃叮当响着。长角鹿妈妈飞快地跑着。铃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