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陈家鹄和惠刚相识不久，首度相约游，去京都。那时惠是早稻田大学数学系二年级的学生，长她四岁的陈家鹄是同系教授炎武次二的弟。一个偶然的机遇，他们相识了，互有好。暑假，两人带着一暧昧的情去京都旅游，搭乘的是夜班火车，早晨醒来，发现连喝稀

不可思议！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一群海上最普通的鸟而已，杂杂的一片，像漂在海面上的一大摊油污。因为没什么好看的，看的人看一会儿也就不看了，只有一个人，一米鸭帽，二十七八岁，面相英俊，他似乎没见过海鸥，久久地凝望着，目光很静，像发现了什么。他有一个同伴，是一位穿扮时的漂亮小，挽着他的手，用他凝望海鸥的目光，凝望着他的脸，亲，贪婪，有如睡了一觉，一夜没看他了，要把它补回来似的。

青年脱而：“慢了零四一秒。”

女人叫小泽惠。

“不可能错的，不可能的，真的不可能。”她总是用这反复、加的气安那些质疑的人，“他会穿错袜，会认错人，但不可能算错数字，绝对不可能。”

青年说：“没有上次快。”

小默默算了一下，笑：“差不多。”

天气果然不错，黎明的天光逐渐变成了清新的光。连日来，太平洋上雨不绝，憋闷多日的旅客纷纷走船舱，像海鸥一样汇聚甲板，把海鸥驱得四散。一时间，海鸥的啼叫声盘旋在空中，遮天蔽日，久久不散，仿如天空被挤爆了似的。但终归是散了，只有很小一分，在空中盘旋一阵后又返回来，停落在船上。有的停在旗杆上，有的停在天线架上，有的停在瞭望台上，更多的停在人看不见的地方：舱、舷，或者某个角落，某绳线上。

这是一个怪人，他叫陈家鹄。

但问题似乎不在这里。问题是这件事情本就是奇怪的。谁会去数天上的海鸥？而他已经数了一路了，从大西洋数到太平洋，从天上数到地上，从室内数到室外。昨天早晨，大雨滂沱，东南风，他醒来时，看到舷窗玻璃上落满密密麻麻的珠，他几乎只看了一，就告诉他边的女人，玻璃上有大小共计一百一十一粒珠。

只……海鸥像蝗虫一样扑来，意味着附近有无人岛屿，也意味着今天的天气不错。

海鸥在天上飞，飞呀飞，天任它飞，不成规则，不解人意，不听召唤。倘若只有三十七只，要数来也许不难。但放大十倍，就难了，几乎不可能。因为必须要在短时间内数来，否则队形要发生变化，队形一变化，阵容了，前功尽弃。如是这般，你便成了希腊那个推石上山的可怜的西西弗斯了，永远要从开始，无休无止。三百七十一只海鸥，即便画在纸上，固定不动，要用十六秒数来都是困难的。这个速度相当于以一目十行的速度看书，还要只字不漏，目力绝非常人所有。何况现在这些海鸥正以仓皇而逃的速度振翅飞翔，其难度可想而知。

青年答：“三百七十一。”

青年问：“多少秒？”

惠其实不是个说话的人，更不说大话、狠话。她用温顺的表情与人、、微笑，专注的目光，因为羞涩而泛红的面颊。她像一棵小草，气质是静的，低调的，温存的。她总的说是个倾听者，面言语丰富，说话小声小气，与她的年龄不吻合。她已经二十四岁，但诚恳、客气的举止，敛声敛气的样，更像个十*的少女。少不更事，弱不禁风，但说起丈夫对数字非凡的和特异秉赋，她总是言果敢，不留余地，变了个人似的。

这是因为，她见的实在是太多太多！

华人

小问：“这次是多少只？”

他边的小，严格地说已经不是小，他们已经成婚，是他的太太了。这是两个月前的事，他们相识已有五年之久，但婚嫁的事情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完成的，起因是陈家鹄要回国了，他担心一民族正气的父母大人不同意他娶这个女人，便在回国前订下终，用中国人的话说，是先斩后奏了。

早餐时间到了，犷的汽笛声照例拉响，把停落在四的海鸥惊得直空中，凄清而啼。它们很快在空中聚集在一起，互相安定，组成了不规则的队形，振翅而飞，飞啊飞，把站在甲板上观光的旅客的目光都了去。

小手上握着一只怀表，功能已经调至秒表，长长的秒针正在张地嚓嚓嚓地走着，有时不待人的觉。小偶尔看看秒针，拇指在钮上，似乎准备随时下去。

陈家鹄回国是因为国难当，祖国的大片山河沦陷，包括他富庶的浙江老家也已经被东洋铁蹄践踏，可他娶的这个女人，却是“铁蹄之女”——日本人！

不论是三百七十一只海鸥，还是一百一十一粒珠，还是其它类似的情况，惠从来不会怀疑她丈夫报的数字的准确度。

问题就在这里，仓促成婚正因于此。

小答：“十六秒。”

随着青年喊一声“停”，小上下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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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语二第二节（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