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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地恶心。第一次上厕所，安娜虽然足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上转来跑去拉王贵的袖，眉拧成团。王贵了篱笆二话不说，拿了把锹左铲右铲扬手丢在篱笆后面的积粪坑里，再跑到外面挖冻土在厕所里铺上一层。动作之熟练，一不像大学教师。安娜在乡下就住了四天。有了第一次如厕的可怕经历之后，安娜将人小宇宙发挥到了极限，以的毅力与抗争，以后再也没去过这土厕所嗯嗯，带着满肚的脏东西回城以后解决，副作用是憋一脸小痘痘。安娜那几天才知人和骆驼一样有天生的隐忍功能，可以不吃不喝不拉也活好几天。从此安娜经常便秘，抱怨王贵是那次回乡落下的病。

安娜晚上上炕的时候实在睡不下去。她连外褂都没脱就躺下了，即便如此，还是被蚤咬得浑是包。那又又痛却无法抓挠的凌迟之苦，让安娜认定这里的蚤喜生。凭什么不咬旁边的王贵偏偏咬安娜呢？四天下来，王贵如鱼得般自在，安娜却憔悴了许多。圈乌黑，嘴裂且苍白，以前白光如剥了壳的煮一样的小脸儿已经开始打皱皱了，整天很萎靡地靠在门框上不怎么说话，只一味朝着村的方向上望。原本计划住上十天的，王贵看着难受，就说回吧！安娜突然有牢底终于坐穿的快乐，赶把带来的钱主动都给公婆，连同饼、大白兔糖、果糖什么的，都留在农村，毫不迟疑地就回了。这以后安娜最少十年没回去过，直到有一年姑姑把我和弟弟带回乡下给爷爷看，安娜不放心再次主动投诚过来。

第一章乡下的记忆（2）

不喜我，因为我里里外外都像安娜。首先我跟乡下人保持距离，来个人从不主动张叫，每次都要连哄带吓才开。其次就是跟安娜一样有张白净的脸，用他们的话说俊得像个戏，让觉得我一没沾上她家的气质。再就是我挑，吃顿饭能把粉丝里夹的椒一个一个挑来，遇到粉丝打结的梗还非要咬断了吐掉。很是看不惯，说一顿饭下来猪都吃饱了我还没吃完。我也是一上厕所就发麻，所以住二十天只嗯嗯五次。我每次要嗯嗯了都去找姑姑先清理净。一听我叫姑姑，就沉着脸说，假净，她吃的哪个不是粪浇来的？别理她，不行就叫她到自己家田拉。我非常羞辱，毕竟都发育了，已是个大姑娘，怎么可能光着在外拉？结果为了嗯嗯还得挨顿骂。所以我跟一直不亲，每次看到她都怕。某个傍晚，看到安娜抱着二多不期而至了草棚，憋了多少天没人疼没人的委屈终于如洪般爆发来，觉就像翻农见到解放军一样，放声嚎哭！我搂着安娜，不依不饶地哀求回家。的脸甚不好看，嘀咕着：〃哪个欺负你一样，疼不过来地疼，还这副样。这才是喂不熟的白狼。〃安娜看到我的时候，发沾在一起，脏得结球，手背上一搓一泥。安娜果断地说，男孩脏没关系，女孩不行，要得病的，我带她去洗澡。我又嘀咕：〃还真养个小啦，贵的！〃不敢讲安娜，就老当安娜面说我。安娜特别会看场面，知这是的地盘，若跟对着吵，没准给村里人骂死了。安娜从不在乡下跟正面冲突，但她很有主见：

我去的时候，横一向的茅草棚已经换成砖瓦房了，为给两个叔叔娶媳妇作新房。而爷爷还住在纵一向的草屋里。我们去了，跟叔叔婶婶住。当时新过门的小婶婶刚有宝宝，用的布很有意思，一块纱布，里面包上门刨的黄泥，他们叫揭。儿拉撒都在泥上，换的时候只要扔泥就行了，本不用洗洗涮涮。二多那次回去真应验了安娜的话……和羊住一起。他的床边拴了羊。多多倒是很兴，每天疯吃疯玩，显得比在城里还胖些。安娜当时是非常不愿意姑姑带我们回去的。怎奈七姑姑齿伶俐，把家乡得跟以前比已是天上地下了。安娜想改革开放那么多年，报纸电视都说乡下一片大好，叫我们回去看看也好，反正就是二十天的寒假。走的时候安娜依据经验好充分准备，大包小袋里连草纸都装了。怕我们没的吃，特地带了、酥糖和巧克力这样的零；又怕给表兄弟们分去，特地再多买了些。不过，这些东西到了乡下，就给很大方地四分派了。她说：〃都拿走，都拿走。他们什么没吃过，都吃厌了，你们都拿去尝尝！〃然后拿了山芋，馓和糖三角来换。我一不喜吃山芋，满脸委屈带着恋恋不舍看着一把把被抓走的零，又不敢反抗，立时就不喜乡下了。二多却吃得很，他说山芋比好吃。安娜风尘仆仆来到村，看到二多正抓着尾往老上爬，忍不住说，这才真是个乡下坯，过得这样自在。到走的时候都拉不动他，说喜住家，不愿意回去了。我后来问二多为什么喜乡下，又没吃又没喝的。他说自由，可以不用读书，整天玩耍。

那是我惟一一次乡村经历。奇怪，我天生应该是写回忆录的人，幼儿时期的短暂生活都会如此鲜活地存放在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