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的〃龄〃，和她竞争的都是些小孩，别人都很尊敬地称她〃安师傅〃、〃安大〃。

厂长在这方面欠安娜的，他知自己背后多少次把该转的安娜拉下，换成二轻局局长的女儿、工会主席的外甥。他欠安娜的，是十几年的工资和人格尊严。所以，在每年的卖梨工作上他都给予绝对支持，算作对安娜的心理补偿。因此，我们可以总结说，王贵家乡的梨，是安娜十几年辛苦工作换来的。

〃你和二多到楼下看车，换叔叔上来吃饭。〃安娜常把我们当小使。我和弟弟并不觉得有什么困难，反正每年都有梨吃，有汽车坐，多好啊！

安娜不喜婆婆，因为婆婆怂恿过丈夫揍她一掌，她很难原谅。但安娜对王贵的弟弟们没话说。当年王贵去县城读书，家里供不起那么多，爹娘让弟弟们把机会给哥哥，弟弟们都答应了。安娜觉得，王贵今天的生活是牺牲了弟弟们的前途得来的，尽叔叔们每次回忆过去都笑着说：〃俺们读不去，看见教书先生就发抖。不读最快活！〃

安娜不嫌弃王贵的弟弟们，虽然他们一样随地吐痰，虽然他们在家土烟，虽然他们不是坐，而是蹲在我家沙发上。安娜没什么笑脸，也没情到迎来送去或没话找话，她会依旧板着脸劝诫弟弟们：〃少土烟，对不好，肺都黑了〃，或是〃完生意就赶回去收拾田，不要老打牌赌博〃。弟弟们对这个大嫂都非常尊重的，从不在安娜面前放肆，不是看在卖梨的份上还是看在大哥的份上，无论大嫂说什么，都哈腰地应承着。

理完梨，乡下叔叔还会提上早就准备好的大包小袋，都是安娜收拾来的旧衣服和安娜的妹兄弟送来的用不着的东西。

〃兄弟们这次回去，可要给娘捎儿钱儿？〃王贵在兄弟临走前的夜里总是黑着灯跟安娜商量。没亮儿，觉胆大，也不用看安娜的脸好看还是难看。〃不给！填不完的坑！还不落一句好！月都寄过了，又不是我请他们来的，哪里有帮着卖完梨还要倒贴钱的理？！〃安娜止不住就声了，〃自从我你家门，可穿过你娘一线一纱？孩们可吃过她一块糖？我又不欠她的，给她是情分，不给是正常。我不是银行，养了小的还要养老的？还没完没了了！〃〃你小声儿！半夜了，人家都睡了……〃王贵慌张得很。不过王贵心里有谱，只要他张了，磨一磨总是缠得来的。

乡下有句土话，好女也怕赖汉缠。安娜要面。王贵收拾安娜都拣她骨，只要达到目的，王贵还是愿意舍下些脸面的。这方面二多着实得到王贵的真传，为买一辆三脚踏车，就躺在百货大楼正中央的大厅里耍赖，哭声震天：〃我要嘛！我要车车！〃鼻涕泪都往嘴里，拉不起，拽不走。安娜狠心不理转走了，二多能如磐石般坐在冰冷的地上意志定地号啕大哭。通常在这耐力与面的较量中都是安娜败下阵来。

第二章皇帝也有两门穷亲戚（2）

〃下星期英语之角的代课费就发了，听说今年节系里要多分奖金……〃王贵不急不徐地下，舒缓安娜绷得很的经济斗争的弦，絮叨得安娜眉开笑了再峰回路转：〃兄弟们难得来一趟。你都贤惠那么久了，脆好人到底啊！明天多少让他们带回去啊！〃安娜久经战场，原本已经笑意盎然了，顿时就沉下脸来：〃没有！〃

有也好，没也好，反正第二天早上王贵是乐滋滋地将钞票兄弟手里：〃你嫂叫带钱给娘，让她扯件衣裳。〃

跟领导是永远没有好果吃的，一定要迂回。王贵多年的斗争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我后来的人。

〃安师傅！这次的梨好多都烂了！〃

〃安师傅！箱一打开，上面的大，下面的小啊！〃

〃，我同事讲梨不甜，涩嘴！〃

安娜每次都要理这些后续问题，常把她得无名窝火。对外赔着笑脸，回家冲王贵发火：〃你家那弟弟这样，叫我以后怎么人啊！我自己一辈都不给人家讲闲话，回回都是你给我难题！以后叫他们不要来了！再来我轰去！讨厌！〃

王贵知安娜受夹板气了，总是不断赔笑脸，说，〃人家欺负你，不就是因为你好说话吗？人家来又没来找我，不都说找大嫂吗？谁叫你应承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