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又慌不择词地结了几句蹩脚英语。匠看了看那几张纸，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人，便讲了一连串法语。匠本人通英语，却最恨别人跟他讲英语，尤其恨洋泾帮英语。但为匠，不好用贵典雅的法国话骂人。于是，狡猾的法国佬给了武院长一块外恭维、内心轻蔑的夹心饼。匠当时说的原话却原来是：“从你的绘画稿上看，你的中国画也许还底不错。其实，中国有的是大画家，象画最早就是你们中国人发明的。中国画够你学习的，何必跑到黎来缘木求鱼？”

匠对他不远万里来到黎，从本上来了个釜底薪，全盘否定。武院长虽然没有听懂，但还是像万能胶粘在脚底似地站在门，持要匠看看他的画。匠这就有不耐烦了，又用极快的速度讲了一串法国话。据好事者考证，其大意是：“看画么？看画要有心情和时间。我现在是既没有时间，更没有心情。我奉劝你一句，年轻人，走正路！”

匠说的“走正路”，就是让武院长堂堂正正去办画展，不要歪歪邪邪走门路。最后，匠说了一句“necestpas？monchermonsieur？”（是不是呢？我亲的先生？），就了自己的房。而且，当着他的面“砰”地关上了大门。

武院长也的确同卢浮博院的专门人员“讨论”过米罗，一不假。那是他在黎的最后几天。他再次去卢浮。他先是对着米罗维纳斯的房神，接着又对着米罗神。不是因为绘画本，而是画的保护装置把他搞糊涂了。画面上看似有一层玻璃罩着，又好似没有，若有若无，似真似假。武院长实在克制不住自己汹涌澎湃的好奇心，就像吃鸦片的克制不住排山倒海的大烟瘾一样。于是，他就弯着右手的指去敲打了一下。哪里晓得，旁边的专门理人员立刻就看到了，立上前来，很不客气地对他又说了一连串法国话。后来经过某些人的暗中考证，专门理员跟他“讨论”的，原来是如下的警告词语：“monsieurouchezpascetableau；cestpasdug3鹴eau；cestdumiro。”（先生，请不要去碰这幅画，这不是糕，这是一幅米罗！）

武院长觉得很荣幸，居然听懂了最后那个字是“米罗”！

黎学画不成，他迅速改换策略，把“学绘画”改变为“参观世界各地绘画名作”。于是，又踅到了德国的术中心德累斯顿。武院长也的确拜访过德累斯顿工艺术学院的某某某大师，不过不是单独一个人，而是跟着许多中国留学生一起去的。那时，东德刚刚改换门，百废待举。某大师正为自己画室在转型期的经费发愁，接见中国留学生非常勉，却又觉得不可失掉一群东方傻瓜送上门的机会。留学生照例献上自己的作品，作为见面礼。某大师的睛一亮再亮。原来，都是剪纸、漆画、石雕、印章之类的工艺品，上面爬满了中国风格，浇着中国气派。欧洲当时的术买家们，正在对着凡·画望洋兴叹，向着象画大打饱嗝。东方术正像阿姆斯特丹鱼市场上的海鱼一般新鲜。某大师心想，将来开个什么东方工艺术展览，这些送上门的货就大可以作为卖品售。等到瞅见未来院长的画，某大师顿时看穿，他的画属于好似商品而实无价值的什。但于礼貌，不好拒绝。于是，让秘书拿来一方印章，盖上了“momentannichtzuverkaufen”（暂不售）算数。武院长这些画后来的下落，研究家可能要向霉菌和蠹虫去打听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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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