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的画室有四扇窗，像四只大睛，瞪着傅萝苜从更衣屏风后面走来。上午的光线扑棱棱向她洒过来，给她的镀上了一层绒般的金。形衬在后的绛紫绒布上，显得更加鲜艳异常。傅萝苜肤上爆了一些细小的疙瘩，像小颗珍珠似的，每一颗都在闪闪发亮。傅萝苜轻轻地摆动着一双臂膊，幅度很小，袅袅婷婷，两只手儿微微地张开，作兰状，缓缓地走上平台。傅萝苜开始摆一个造型，把侧面对着教授，两只手叉放在背后下方，好像是给人着镣铐似的。教授先坐在折叠小凳上，仔细端详着她。接着，他走上前来，用他那瘦骨嶙峋的手轻轻地扳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的姿势扶正，又偏着脑袋看了看，再次调整了一下。教授的手接到她的肌肤，像小时候的熏风那么轻柔，回忆中的丝绸那么细腻。傅萝苜不禁到一激动。那觉像今天早上的晨曦那样温柔又朦胧，迅速传染遍了全；又像一块块石投了已经静止的湖，也打在她几乎平静的心波上，激起了片片涟漪，逐渐漾开去，漾开去……

就这样，傅萝苜就成了教授模特儿。

教授没有这作风。教授走到画架前面，他再次看了傅萝苜一分钟，不多不少。

一瞬间，教授想起了黎的鲜，如一样的人儿。

对于这样彬彬有礼的问好到耳生，对于今后会怎样她更加陌生。

教授是艺术家，使用的却是科学家的准时和效率，闲话不说就立开始。教授没有让傅萝苜摆姿势，就看了她几。然后，他先用小号笔在画布上给她勾了一个造型。实际上，教授就只勾了几线条，要用艺术的睛瞅，才看得是线条内的韵味。数学上的线是没有积，也没有内容的，术家比数学家锐丰富，他们手笔下的线极端丰富多彩。教授很快又换了中号笔和粉，给她画了一幅速写，并且要傅萝苜过来自己瞧瞧。傅萝苜看过自己的不同版本，真是太多太多了，于是就说画得好，比她本人要好看。教授心里思忖，她居然来评判我的画，这个女孩真无城府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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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画室里万籁俱静。悄然无声的环境原是累累果实，饱着思想与创造的。如果懂得其中三昧，就会迫不及待去。于是，两个人无意之间已经把呼声调节合拍了。突然，教授拿起油画笔，以一接近狂野的动作，迅速在画布上涂抹起来。然后，他戛然停止。像响乐指挥，在休止符上面突然停住。画笔如指挥悬在半空，姿态非常雄浑优。教授在静止之中再次盯着傅萝苜细看。随后，又是一阵机枪扫似的狂飙。只听得见画笔在糙的画布上嚓嚓划过，像响乐中的咚咚鼓，像急行军中的噔噔脚步。接着，动作又转向舒缓柔，像淑女的衣裙沙沙，像熏风的纤手习习。傅萝苜想到了“雄姿”和“雄狮”两个字，有乐坛雄姿，当然也有画坛雄狮。这当儿教授又几次走上前来，用那瘦骨伶仃的手来扳动她的肩膀和手臂膀。接着，又使全力量绘画。画画要仰仗思想，画画更要倚靠动作——靠优雅的动作，靠放逸的动作，靠空灵的动作，靠的动作。这样，才能把心中的块垒倾倒在死寂的画布上。傅萝苜听见远方有一狗在叫。难，校园里面也有人养狗么？那是怎么样一条狗？教授在折叠凳上坐下来，好像在思考。教授同傅萝苜之间大约有十米距离。傅萝苜用一块巾盖住了自己的……

一名模特儿当前，有些画家会挤挤眉，眨眨睛，或者，还要把脑袋偏转一个角度，仔细端详。他们脸上的睛在百般撮模特儿，他们心里的双手哪儿是在作画，无非是在千般玩着模特儿而已。

如果傅萝苜是个卖女，她卖的会是什么呢？

奇怪的是，教授一画完，就上用左手去右手，死命地住。仿佛是在捂住血如注的伤。血，却在别

傅萝苜上的肤跟一样，甜甜的，有那透明蜂的淡黄。腰的下方有一圈，彩比别的地方，那是她穿给勒来的。即使只用一几何线条来表现傅萝苜，就用一，而且只是几何的，而不是艺术的，那也是丰满的、的、好的；那会是一极内涵的线条。傅萝苜的房真，它们地垒在前。开始，因为沉重，在是缓缓下的斜坡。到了，就是那两只的。再下，是一条非常圆的圆弧曲线，弯弯地饱满地兜了过来。曲线绕了好大一个弯兜过来，回归到，宣示着重量，现着丰盛，传达着洵。那房好像并不属于谁，而是自己就有生命。为了这，傅萝苜牺牲了家、婚姻、情和孩。这女孩，还真是称得上献艺术，艺术哟！教授想。傅萝苜哪儿都，傅萝苜的脖，傅萝苜的肩，傅萝苜的手臂，傅萝苜的腰，傅萝苜的，都……傅萝苜的丰满修长，傅萝苜的腰绵如柳……

傅萝苜从来也没有过这样的觉。

傅萝苜看着教授，睛在说话：“教授，你觉得我怎么样？”

乔恒棠教授一直在这么想着。

《妖》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