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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13（1）

教授的脸庞本来是一幅尊严和庄重的绘画，细细的皱纹是往日的风霜耕犁来的。可傅萝苜发现，那张脸突然煮开了，奇怪的表情在沸腾，变换着不同形状。她又看，教授的右手好像不大听使唤。很明显，教授是在制自己忍受着什么痛苦煎熬。果不其然，教授试了几次，把右手换成左手。可是，用惯了几十年的右手老兄，却不让左手老弟占据那崇无比的地位。教授使用左手就泥雕木塑，使用右手就龙飞凤舞。

教授绘画时真好像是军人打仗。难怪，他的手也会火线负伤，疼痛得难以忍受。傅萝苜心疼地想。傅萝苜看着看着，于心不忍起来。她应该给教授些什么才好。

接着，教授站起来，走到画架旁，又开始画画。这时，他没有给傅萝苜任何指令。他的脸一梦幻般的表情。傅萝苜偷看着他，可他完全不看她了。他整个地沉浸在他的艺术世界里；他什么也不看，他什么也不想。傅萝苜却开始想象了，如果这位瘦削的教授也脱掉衣服，会是什么样？傅萝苜到脸逐渐红起来，并且很快变成了火辣辣的。傅萝苜听得到自己的心，听得到自己内心的声音。

痴牙！傻丫！

教授画完，又用左手去捂右手，不！是抓！看得他使很大的劲来抓，得他把腰都弯了下来。教授牙关咬得的，脸上是一幅忍痛苦的表情。于是，傅萝苜待不住了，急急地披上衣服，走到教授边。她试探着把的双手放到教授的两手上。然后，傅萝苜把双手合拢，捧住教授那两只握住的手，一边说：“教授，您怎么啦？对了，您有腱鞘炎，是吗？”

教授的睛抬起来看她，默默地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很多年了，治不好。”

傅萝苜低看着那四只握的手，轻轻地说：“我晓得许多画家都有腱鞘炎，平常拿画笔拿得太久，又不注意姿势。教授，要不要我带您到学校医院去看看？”

“看过很多次了，不过是什么理疗那一，效果不大。”

教授叹了一气，又说：“奇怪，科学这么发达，这病却没有特效药！”

傅萝苜上劝他说：“教授，我晓得。不过，理疗效果还是可以的。”

她到教授的手握在她的双手上，似乎通电似的蹿过一阵痉挛。教授吃力地讲：“也许吧。我没有治好，可能是因为我没有持下来的缘故吧。”

原来，教授那些辉煌的举世瞩目，都是在的极度痛苦之中画来的；教授那些卓绝的名扬四海，都是在神经的极度痛楚之中来的。

傅萝苜睛突然一亮，说：“教授，我家里有一样东西，我想起来了，肯定有效果！而且使用方便——我这就去跟您拿来。”

傅萝苜说完，上外衣，刷地就跑门了。在门，她回说了句：“教授，您等着，我上来！”就消失了那矫健的影。

“这丫！怎么也是这么不由分说的脾气？”

乔恒棠想着，脸跟随，了会心的微笑。然后，他坐下来，仍旧左手右手，睛端详着自己刚才画的画。

画面上是一位少女，半边侧着，背对看画人站着。她手里还拿着一张纸，看上去就是信纸，睛却抬起来望着天空。她是从窗望去的，窗上那竹帘没有卷起，风儿从窗外来，把竹帘轻轻开了一隙，少女的睛就从这看去，仰望天穹。少女穿着一件无袖连衣裙，从正面看得到她那宽宽的，从侧面看得到隆起突的房。这侧面图像，乃是教授作画的一个特殊角度。他喜画侧面。侧面的丰隆，才是真正雄壮硕大的丰隆。教授看着，想着，自个儿在笑，仍旧左手右手……

不一会儿，傅萝苜就风风火火跑门来了。看得，她是叫了一租车，飞快地跑了个来回。她手里拿着一只袋，不过很小，外面是草绿的卡其布包着，已经褪磨损了。袋疲疲塌塌，不拉叽的，好像萨尔瓦多·达利笔下的那只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