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生留下了这句话，法国印象派画家莫奈说的，算是和那位怪人告别。

那人始终没有庐山真面目。厚生倒又想起了，这位朋友还转述过老乔教授的一个观。法国的大画家都在小人里寻找模特儿。因为，正是这些不起的底层女，才能够把人的本质的东西贡献来，不加任何修饰或者伪装。

厚生在心里留下了这句话。

《妖》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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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也扭作态，刚才还作梗，现在却作了。碧蓝碧蓝的天，上面胡铺着几大块白云，每块云都给镶着金边。太却没有快地一整个来，只躲藏在云朵暗散发好心情，普施给贪婪无边的人间。上班时间过了，路幽静了一会儿，现在又变得闹起来。厚生往回走，望着路上熙来攘往的人群，特别注意年轻女郎，一边在想象着人像，想着最好有个中意的模特儿……

心里揣着这些东西，厚生的心情开始一步好转。

他念念不忘那个画展，又回到了斯的时空。

其实，盯着看路女的，并不止厚生一个。有位男士骑着自行车，车背后还坐着太座大人，正在笃悠悠慢吞吞地行。打旁边走过一位时髦女郎，香风阵阵，先是引了男士的鼻，上就勾住了他的目光。俗人的目光这玩意儿，大有锲而不舍、执著黏滞的格。男士就这么一直盯着，等时髦女郎走远了，男士的光还跟过去。前的路他都忽略不计了，终于连人带车撞到了电线杆上。太座的玉给撞了下来，她上去就给驯服的通工一记耳光：“看什么看！回去老娘给你看个够！”

男士一言不发，怏怏地收拾起车，接着继续上路。

太这才来，懒洋洋地照着大地。今天的太爬过天穹特别吃力。不过，太光线难不正是一排金黄的手指么？能够掰开人们的钢铁心扉。厚生迎着光，把那大方倾泻的动当醇厚的黄酒喝下去。

他想了一想，回家去拿上斯，索走到衡山路上。衡山路上不但有彩，还有声音。有时，厚生喜称之为“天籁”。衡山路上的彩和天籁，厚生一向非常欣赏，而且也觉得大有心得。厚生一直有个看法，画家不但要注意彩，也应该留意声音。画家如果能让画面发声音，这才是上乘之作。声之，对于人们的神是一鼓舞。唯有大时代才需要大神，唯有伟大的神才能表现灿烂的时代。画家厚生其实情很丰富。他认为，画家的任务，就是把这座城市的一切理现象、生理现象、心理现象、神现象，什么人籁、地籁和天籁，都来个转化，转化成画笔下的油彩，涂抹到画布上去。给人欣赏，让人陶醉，使人同，叫人通。

一个时代总有一个时代的声音和彩。

他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追求这觉，这片灵。

在衡山路和永嘉路叉的地方，有一片开阔地带。站在当中，四条路叉汇聚，被迫了一块小小的空地。这儿可以向衡山路两眺望，能使人心旷神怡。人们朝东北方向看过去，那绿荫密更密的这一块，是上海的旧时闹地段，曾经演许多或庄严、或壮烈、或绮丽、或伤的场面。人们朝西南方向望过去，那建筑更空旷的那一边，是上海的新兴闹地段，即将演许多或庄严、或壮烈、或绮丽、或伤的场面。

这么看起来，城市的生长蔓延毫无规律，全跟着时代的觉细胞走，跟着那细胞一起生着，分裂着，变异着，也克隆着……

在这儿，就在这儿，厚生看到了时代细胞的一小块变异。

在这挤来的一块小小草地上，一位姑娘正在那儿给过路人画像。女画家上还带着雨的痕迹。城市刚刚给雨清洗过，空气清新，风和日丽。雨，对于城市是少不了的空濛，是城市心灵最原始的打击乐，又是城市外表最大方的洗涤剂。刚刚还细雨霏霏，现在一下放晴，街女画家和围观者、被画者心情都不错。姑娘边放着一只背包，鼓鼓的，也许是她的全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