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叫妈领你们去。”说着把钱到蓝庆来手里，朝蓝他们一，便急急忙忙去了。三人还愣在原地，都有些狐疑。中国的人家，向来喜讨吉利，丝绵成了，要包着红纸才装箱，烛台上换了新蜡烛，也要缠上一撮红棉，玛丽给蓝庆来的一包大洋，也用了红绸包住，上面有细致的金印木板纹，是一个个“万”字，和包里的钱“肝胆相照”着。蓝庆来看着，只觉得金字噼噼剥剥微微爆炸着，手里是褚红的小火焰，富人的明艳豪横，他又又敬的。

这间小厅窗正对一方夜，墨的风凉凉地溢来，隔着一扇屏风才到他们上。那屏风上画的也无非是鸟，月白的绸面，栖在枯枝上的朱红的相思鸟仿佛咝咝朝他们气，篮杏觉得森。快十一了，满院嘹唳的夏虫鸣叫。片刻，有个老妈来，领他们了金府。

茉儿房的窗对着城市的西晒，每每日落时分，极淡的蓝天，空的光洒在地板上，有木的涩味。蓝杏给她抓的那副药似乎很不对症，痛倒是不甚痛了，肚却还是还在慢慢长大。她有时神好，就揪着蓝杏的耳朵骂，说一定是她把药抓错了，要是神不济，只是惘然地平躺在床上，睛直直穿过丰的朝肚看，风把她粉蓝薄纱的衣衫掀起来，一片金的光洒在她鼓起的肚上，如同寺庙里的十八罗汉，全都镀了金粉，金灿灿的，假金的颜。肚脐儿是黑的小孔，一个有血有的小鬼正扒着这小孔往外窥视。她怕极了，她这个血之躯里又要下一团血。

“杏！死上来！”她缓过一气，悠悠朝蓝杏喊。

蓝杏在楼下练功，听到叫唤忙跑上来。她真怕茉儿有什么闪失，这事她一直瞒着爹妈，要让妈知了，真要了她的脚！蓝七的心态是，乐意看卖艺唱戏姑娘的堕落，那是她们活该，自己家的姑娘却是个养在闺人未识的，怎么着也得嫁个好人家。茉儿担当了这样神圣的使命，只得找条白布带把肚束缚起来，外面再罩件宽大袍，尽量没事人的样。有一次她想吃甜烂的东西，叫蓝杏去找，正碰到蓝七，蓝杏遮遮掩掩说了，蓝七骂，又不是坐月的婆娘，吃什么甜烂的东西。吓得两人不敢再提。

蓝杏这会上来，悄声：“茉，你得小声，我怕爹妈听见了过来问。”茉儿不理她，只是喃喃：“你给我找把剪刀来。”蓝杏问：“什么？”茉儿痴痴：“我非得把肚绞开，把那团拿来丢掉！”蓝杏苦笑：“别瞎说了，我听着都难过。我们能怎么样，我说你不要再撑了，迟早要馅的……这事儿……我去跟妈说了罢，她会有办法的。”茉儿急得坐起来，红着眶盯住蓝杏，嘴直发抖，到底没说一个字。蓝杏坐到床边，伸手，把茉儿的双手握起来，只觉得冰冷。一时彼此都找不什么好说的，蓝杏只得絮絮叨叨说去金府如何受赏，那个沈亭之如何如何，她晓得这些话茉儿虽然听不去，到底是个人在说话，那嗓音里平白的就带些安。说到沈亭之，茉儿沉片刻，懒洋洋：“我知。那个人……”竟也没说下去，她乏得很了。

晚上，蓝庆来着蓝杏蓝去杂耍场练把式。他想着，在金家堂会上，人家虽然没有明着赏你给你叫好，可那本事所有人都看在里，不玩虚的，他就凭真功夫，也就信人家还会给他们捧场。蓝杏磨磨蹭蹭到他跟前说自己肚痛，今晚去不了了。她倒真是个平素不无故请假的扎实人，蓝庆来犹豫着也就应了。倒是蓝一听，急得很，也不想去了，蓝杏忙：“糊涂人！你不去，谁赚钱？金家给的钱可不够你一辈。”说得一老一少只得去了。待两人去后，蓝杏又在院里站了好一会，才悄悄去敲蓝七的房门。蓝七这晚上没请牌友来，一个人歪在鸦片炕上嗑瓜，孤灯照在墙上昏黄的圈一颤一颤的，同时也在她脸上托一个褪的蔽旧月亮，小飞虫围着灯泡打转，没一刻消停，她简直是周围小###里的大寂寞，这寂寞真的广大，夜里的海一般，悄无声息地漫涨过来。蓝杏没见过她这样安详的模样，真觉得是电影里演的，兵荒里一异样的光辉与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