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有例外。那个年轻轻的郑伟良就觉察到一号的描述并不准确。茹饮血扰国境的，并不是对手，而是被他们收买利用的土著边民。是有意疏漏，还是……未及郑伟良分辨，一号索自己透：“当然啦，他们也不乏少爷兵，我就碰见过一位。边境会晤，他穿了漂亮的呢军装，满香气，很年轻，官阶可是和我相当的……”一号突然一顿，连最的郑伟良也没有察觉到这其中的酸味，一号就很快接了下去，“他对我说：‘请问阁下，你们那里产些什么？’我一愣，产什么？产石和大风！只是这话是不能说的。我不知如何回答，翻译拨了我一句：‘反问他。’我赶照办了。”

有几个想回答，一看势，又忙象大家一样低下了。

“我们的对手能到。”一号沉重地叹了一气，白烟雾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我要的是全国地图。”一号略有不快。最优秀的参谋，应该听到指挥员没有说来的话。

“同志们！”他的声音十分暗哑，这使刚才怀疑他是否佯睡的人，相信他确实是睡熟了。其实呢，包括这场睡眠都是他预先计划好的。既然有人想不通，就得给个说话的机会。他何不借此养养神呢！

一号如今面对不同意见如同面对着一片杂芜的丛林。他从郑伟良要过记录，很快扫了一遍，鹰隼似的目光，又从到会者脸上缓缓掠过。他要将所有的林木从上砍掉，白森森的茬，然后，树立起统一的意志来。

“我再问你们，谁能怀揣一条生羊，鲜血淋淋，不烧，不烤，不煮，不炖，充饥解渴全靠它，三五天粒米不，枪一响，照样打仗？”

郑伟良揿动机关，石墙的岩自中央裂开，无声地向两侧。一幅天立地的防区军事地图，满布蛛网似的符号和数字，呈现在人们面前。

“别人的记录，咱们暂且看不上。郑参谋的记录，我数了数，共有三十次提到缺氧，二十四次提到零下几十度，至于海多少米，简直是无人不谈，我也懒得数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是你们不知，还是我不知？！我命令，从现在起，谁也不许扯这些没用的数字！说那么多，无非是昆仑山苦。不苦，要我们这些人吗？！我问你们，在座的，谁能用两匹不带鞍的光背，倒替着骑，换不换人，歇人不歇，能骑着睡觉，在原上一跑几天？”

“我们原来也是能到的。”一号有资格讲这个话，他是当年军昆仑的先遣队成员。“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变得了，阔了，蠢了！住要帐篷，吃要压锅，走路得坐汽车，一副老爷兵的派。大衣帽鞋褥手，一群羊剥了也装备不我们一个班。这个样，还怎么打仗！我当司令员的，耻辱啊！”一号的目光着真正的悲哀。

一号的气，并不严厉，听的人却为之一震。

无人回答。

哀兵必胜，哀帅的力量就更大。军人们被动了。

震惊过后，他表示服从，并竭力使思绪纳指示的轨。这是军人的本能，也是形势的要求。自从“天下大”以后，军队格外要求服从。

如果不服从会怎么样？撤职？回老家地去？昆仑防区将换上一位新的司令员？昆仑队依然得去拉练？……这些十分可能，但他没有想过。要是他对每一自己情上不能接受的命令都想那么多的话，别说当“一号”，他连排长都当不上。别以为只有士兵才需要服从，其实军官有更烈的服从意识。因为他们是从最优秀的士兵提上来的，而最优秀士兵的最要的素质就是服从。新兵上的服从象一株小草。老兵上的服从象一棵大树。

一号停

“在座的同志们，当然首先是我喽，荣幸得很，都有两档案，一在军区，记载着你何时党，何时作官，官至几品，受过什么嘉奖立过什么功等等。也许呢，还揣着你的分决定，记录着你犯过不想要乡下老婆之类的错误。”

“这也是荣誉喽！别说一般人享受不到，离了昆仑山，你的官再大些，也没这待遇。那上面写儿什么，我们将来总会知的。有一天仗打起来，到时候翻来一看，吓，某某稀泥，带兵最差劲，他防守的地带最易攻破。你就是战死在疆场，只怕鬼都不光彩！”

“地图。”他也不回地说。依旧嘶哑。他没有咳嗽清清嗓的习惯，再暗哑的命令，也是命令。

很快，一张全国地形图挂在合拢了的墙上。图太小，显得有儿局促。

“还有一，在那边。”一号用细木了窗。这不是命令，人们却不由自主地把摆了过去。想到暗中有对手的两只睛在评价着自己，不禁有些惴惴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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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伟良递上一木，一号接在手里，却不再理会地图，随便聊天似地开了：

了，禁不住用余光睃了一下四周。惊惧中他忘了，多年的戎倥偬，到了他这一级的军人，脸已不再能显示心绪的变化。

很可笑，然而无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