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街的心沉了下去。

他忽又发现这件事，竟比他想像中还要复杂困难得多。

孔兰君的睛却亮起来了。

只要看见别人痛苦的表情，她睛就会亮起来，她也喜看别人受苦。

柳长街终于叹了气，：“秋夫人让你去，只因为她喜看你受她折磨的样，你怎么能知她也肯让我去？”

孔兰君：“因为她很了解我，她知我一向是个喜享受的人，尤其是喜男人的服侍，所以我每次去，都有个才跟着的。”

柳长街：“我不是你的才。”

孔兰君：“你是的。”

她盯着他，那双丽的睛里，表情又变得更奇怪。

柳长街也在盯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样互相凝视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柳长街终于长长叹了气。

“我是的。”

孔兰君：“你是我的才？”

柳长街：“是的。”

孔兰君：“从今天起，你就得像狗一样跟着我，我一叫，你就得来。”

柳长街：“是。”

孔兰君：“不你替我什么，你都得千万注意，绝不可以让你那双脏手碰着我，你右手碰到我，我就砍断你的右手，你一手指碰到了我，我就削断你一手指。”

柳长街：“是。”

他脸上居然还是一表情都没有，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痛苦。

孔兰君还在盯着他，又过了很久，居然也轻轻叹了气，：“看来你的确不是人。”

三

栖霞山。

山，山的名字也。

过了气象庄严的凤林寺，再过曲院凤荷的跨虹桥，栖霞山，就已在人底。

暮风中隐隐有歌声传来：“避暑人归自冷泉。无边云锦晚凉天。渠阵阵香风人。行过桥方买船。”

歌声幽，风荷更，却比不上这满天夕下的山。

后山的山腰，白云浮动，峰回路转，山势较险，本来是游人较少的地方，此刻却新建起一座金碧辉煌的酒楼。

楼不，却较致，油漆刚透，两个木工正将一块金字牌钉在大门上，对面两峰夹峙如剑，正是山势最险的剑关。

孔兰君罗衣窄袖，站在山峰后的一株古柏下，遥指着这座酒楼，：“你看这酒楼怎么样？”

柳长街，“房盖得不错，地方却盖错了。”

孔兰君：“哦？”

柳长街：“酒楼盖在这地方，怎么会有生意上门，我只担心它不足三个月，就得关门大吉。”

孔兰君：“这倒用不着你担心，我保证不到明天天亮，这座酒楼就已不见了。”

柳长街：“它会飞？”

孔兰君：“不会。”

柳长街：“既然不会飞，怎能会忽然不见？”

孔兰君：“既然有人会盖房，就有人会拆。”

柳长街：“难这座酒搂不到明天天亮，就会被人拆完？”

孔兰君：“嗯。”

柳长街也不禁觉得奇怪，：“刚盖好的房，为什么要拆？”

孔兰君：“因为这房盖起来就是为了给人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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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长街更奇怪。

有人为了置产而盖房，有人为了住家盖房，有人为了生意盖房，也有人为了要金屋藏而盖房，这都不稀奇。

可是就为了准备给人拆而盖房，这事他实在连听都没有听过。

孔兰君：“你想不通？”

柳长街承认：“实在想不通。”

孔兰君冷笑：“原来你也有想不通的事。”

她显然并不想立刻把闷葫芦打破，所以柳长街不想再问。

他知孔兰君带他到这里来，绝不是只为了要他生闷气的。

她一定有目的。

所以用不着他问，她也迟早总会说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