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笑而拒之。死后镇里在宝珠山为他修了个豪华的宅，立碑刻转，以表嘉奖。但到了文化革命时，被红小将们夷为平地。多年后海外的重孙们回来祭祖时，只留下一片荒草堆。他们很失望，本想给镇上捐钱的愿望都打消了，当然这是后话。

从民国初年开始，沿着这宅往下两边聚集不少居民和店铺，逐渐形成了一条巷。从乌府延伸到乌衣码，九弯十八拐，一溜的光青石板铺成。两边低错落的木楼一间挨一间。临街的石门去就是一个四合院，住着四五人家。晚上大厚重的楼门一关，四合院就是一片天。解放前这巷里很闹，卖艺的，说书的，串糖葫芦、炸瓢儿粑的十分闹。最大的“柳溪”茶馆里每天都开有说书专场，老人们最怀念冯叫天的评书，五分钱一杯的巫山云雾盖碗茶，听冯叫天说《三国》、《浒》、《瓦岗寨》。一把纸骨折扇，长袖善舞，若悬河，引人胜，到关键且听下回分解，罢不能。茶客们只好天天等。没书听时就打川牌，天地人和长门幺门。生爷爷退休后的时光大半都在那里消磨过来了。可惜“五反”时冯叫天被斗了，去了“五七”校。放回来后去码搭了间竹棚看船，再不能说书了。生爷爷没了评书听，就再不去茶馆，每天仰躺在院里的藤椅上抿酒，在生娘过门的第二年就握着锡酒壶去了。冯老也好酒，一条二两小鱼三两酒能泯一日，酒完了，鱼还没动，蘸着醋味。生小时候常看老喝酒鱼，老醉了偶尔会哼几句川戏。

那时候生读到五年级，乌梅小一岁，读四年级。乌梅娘三十，个男人半个，一乌黑的秀发，丰满白晰，在生的里很。乌梅娘被划分成地主成分的父亲被镇压后，一朵鲜就到了这个船工的粪上。男人跑船后乌梅娘很寂寞，每天除了变着样的煎饼糕，闲了就坐在楼门纳鞋底。疼生像亲儿，晚上生和她娘俩挤一个床睡，睡觉前乌梅总和生嘻闹一阵，两双小脚丫地蹬，挠。乌梅娘半夜里搂着生，怕他蹬被，温的大挨着生的脸，让生压迫得有些不过气，被窝里隐隐透着一羊腥臊的气味，乌梅娘半夜里着白皙的独自的和扭动常会把生醒。那声音，那气味在生的印象里残留了好多年。华人小说吧m.hrsxb

汤溪河每年的六七月份都变得很狂躁，平常季节里安静得像个修女。无声无息地穿过古镇。百十里汤溪河到这里变得有棱有形。自西向东形成了两三个浅滩，一二里长的弧形沙湾，镇中央一汪叫石嘴。七八米，每年夏季石嘴上总要吞没一两个游泳的半大小，巷里的人经常要议论谁家的小又被龙王爷收了。议论完了总要习惯地说一句：淹死的都是会人。这就是乌衣巷人的哲学。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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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娘死后，生就成了野孩。生爹跑船回来就喝烧刀，粮店每月供应半斤生。生爹就剥着生喝，醉了就睡，醒了再喝。酒没了就找王麻婆娘开后门，麻婆娘在镇供销社站柜台，很风的一个女人，据说和镇里有权势的男人都睡过。肚里怀了不知和谁造下的孩，没办法，只能草草的嫁了王麻。生了个丫梅，长得骨朵般，一不像王麻，不过麻并不在意。乌衣巷的上男人特羡慕麻，说麻虽然绿帽但酒是不缺喝的。婆娘虽然被千人骑万人压，但那###也不当饭吃，吃一砣就少一砣。因为婆娘能后门酒，所以麻的人缘好。生常常到麻婆娘那里打酒，婆娘会多给他打一提。看到生说，你俩爷屋里没个婆娘也怪可怜的。包谷酒劲很大，有一回生偷着尝了一，辣得泪，从此再不敢沾酒。

生。生生那年汤溪河发大，洪直漫过乌衣码乌衣巷，下半街的院和店铺了一人的。生爹看着来势汹涌的，愁眉不展。生娘腆着大肚怀生到了要怀的日。生爹和乌梅爹手忙脚的绑了个简易的杆抬着生娘往滴翠寺躲洪，惶惶恐恐的什么也来不及带。半夜里生娘小腹一阵阵疼，捂着肚。生爹赶忙叫来乌梅娘，那时候乌梅

船工们的都刚烈，都是纤绳磨来的。一条十米长的尖草鞋船，能装五吨煤。四十里上放空，全靠纤绳拖，寒冬腊月赤脚拉纤的汉，穿背心还汗汉夹背，上下的，脚背冻裂起血，看得人心都冷。婆娘们边替男人抹凡士林伤边泪，心里那个疼！生爹死了婆娘，只有喝酒，喝醉了就瞪着血红的双睡，生爹虽然烈，但从没揍过生。跑船时把生寄宿到东院乌梅家里，乌梅爹和生爹在一条船上，里浪里泡大的弟兄。每次生爹要给生活费，乌梅爹会涨红脸说：咱哥俩还是不是弟兄？再说这话我可不认你，生是我半个儿呢。生爹就再不说。船工们就这德行，话不多，一言九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