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随着时间逝而变得愈来愈微弱。

离开报馆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林方文和他的蓝小轿车在报馆外面等我。他从来不会放弃我，是我放弃他。认识了他，我才知，放弃原来是因为在乎。太在乎他了，在乎得自己也没法承受，那只好放弃，不让他再伤害我。

「上车吧！」他说。

「不要！」我说。

「上车吧！」他拉着我的手。

我很想甩开他，我很想说：「放手！」，可是，我太累，也太想念他了。

车厢里，我们默默无语。这算什么呢？想我回去的话，起码，他要告诉我，他已经离开了葛米儿。他却什么也不说。我坐在这辆我熟悉的车上，一切如旧。这里有过我们的笑；可是，曾经有过的裂痕，是无法修补的吧？

「累吗？」他问我。

「你是说哪一方面？」我望着窗外，没有望他。

他沉默了。

我的手提电话响起，是韩星宇打来的。

「还没下班吗？」他在电话那一问我。

「已经下班了。」我说，「现在在车上。」

「累吗？」他温柔的问我。

他竟然也是问同一个问题，我给他的答案却是不一样的。

「很累，我明天给你电话好吗？」我说。

「那好吧。」他说。

一阵沉默之后，林方文问我：

「是谁打来的？」

我没有回答他，他也没有权利知。

车在寂静的公路上飞驰，朝着我家的方向驶去。到了之后又怎样呢？要让他上去吗？让他上去的话，我不敢保证我能够再把他赶走。可是，他不上去的话，我会失望吗？谁来决定去留？

我下了车上那唱机的开关，转来的竟然是葛米儿的歌声。林方文连忙把唱机关掉。

已经太迟了吧？

他在车上听的，是葛米儿的歌。葛米儿也常常坐在这辆车上吧？他本没有离开她。

「不是故意的。」他解释。

既然来接我，却不拿走葛米儿的唱片，这不是太过分吗？

我到了。我不会让他上去。我从车上走下来，没有跟他说再见，没有回望他一，奔跑着回家。他没有追上来。对于自己的疏忽，他是应该到羞愧的，怎么还有勇气追上来？

本来要心了，却心血来下唱机的开关，结果像掷骰一样，那首歌决定了我的去留。我死心，却又不甘心。他明明是属于我的，为什么会多了一个人？也许，他本从来没有属于我，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下唱机的开关，也是由于恋人的觉吧？我多么害怕这常常灵验的觉？

我脱下了上的衣服，光着爬被窝里，也把电话机拉被窝里。

「你还在公司里吗？」我问韩星宇。

他在电话那一说：「是的，你已经回家了吗？」

「嗯，你也不要太晚了。」我说。

「已经习惯了。」

他又问我：「为什么你的声音好像来自一个密封的地方？」

「我在被窝里，这里漆黑一片。」

「为什么躲在被窝里？」

「这儿是我的堡垒。」我说。

心情极度沮丧的时候，我便会这样。不洗脸，也不刷牙，一丝不挂的爬被窝里哭泣。半夜里醒来的时候，心情会好多了。这是我自己发明的被窝治疗。

「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他问。

「不，只是今天太累了。」

「被窝里的空气是不通的。」他说。

「放心吧！我会把伸去气。」我了一气，又缩被窝里。

我说：「我小时候很怕黑的，现在不怕了。你呢？你怕黑吗？」

他笑了：「不是告诉过你吗？我那时不怕黑，我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