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王妃的角忽现苦笑，那苦笑带了几细纹，就是冷殿冻也冻不的细纹。

宁默石静静地吐了一气。那件事后，开王爷对王妃的惩罚就是，给她的屋里送了一尊石女的雕像。那暗示他以后对待这个王妃的态度。

可这层纸是很容易被破的。西林一开声，开王爷当场脸就黑了。账房里等着的居然是他的王妃！他暴怒，可这事还不便张扬，胳膊只能折在袖里！开王爷一掌打去，西林就捂着脸羞带愧地逃回了内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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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林忽然低声地笑了起来：“你今天来，该不是只为了问我这么句话吧？我已经被你害到了这里，你还不够？你就真的一定那么想活活地看我的笑话？我现在已落得很惨，偏你又了斩经堂这一码事，只有比当初更惨。开承荫那王八前月专门来骂我是条拴都拴不住的母狗。没错，他说的是‘母狗’。我这么跟你说，你是不是听着很满意？”

她环顾了一下边的菱镜。她是丽的女，有着照镜的习惯，一照之下自己都要笑来。她目前的境遇已经惨得不能再惨了，就算有再多新的麻烦，也只会让她觉得可笑而已。

他现在是开封府衙的师爷，起码大半个开封城的人都要仰他鼻息。

“至于榴莲街上……我白担了个虚名，这一生我都在白担虚名。而那个真正夜诱的人，她只怕才比我不知要多多少艳遇！”

从那时起，她就已遭到了开承荫的冷落，他要把她困成一个石女。但他后来却突发奇想，要宁默石每个月必来看她一次——看得着、吃不着，这就是开王爷想的对这个“妇”的最好惩罚。

她恨着自己，就如自己也恨着她。

呆二爷的馄饨挑刚刚离地，就被一只手住了。他茫然地回过脸，看到的却是一张铁青的脸。那人的长相相当狰狞，只见那人的嘴嘎嘎的，像是在大声说话的样。呆二爷茫然地看着他，不知他在说什么。他不会说话，只有用手比划起来回应。

他在风里站了一刻。屋内，虽陈设清寒，可只要是西林在的地方，让人想起都会不由得生一片意。

榴莲街的夜还是那么的黑。黑得恍如隐秘。黑得会引起人“钩沉”的兴趣：要看看那黑下面藏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宁默石站了很久，然后就悄悄躲了去。以他的份，只有尽量逃避得不落痕迹。可他再也没有想到的是：半夜三更，开王爷居然不顾一己之尊，在酒醉之后也摸到了他的房里。每想起这件事，宁默石都觉得这是他生命里最荒唐的一场闹剧：黑灯瞎火的账房，为念所驱的开王爷与西林就这么相会在一个账房师爷的房间里。西林故意灭了灯，一开始只认为回来的定是宁默石。她的挑逗无声而大胆。开王爷先开始还当是宁师爷偷养的女人，他有心促狭，账房里于是上演起一番好戏。

她接着轻笑了起来，屏风后的自己目光斜睇着：“但是，宁师爷，我并不恨你。因为我知，你的报复该不会就此为止。我很兴会看到你将怎么继续报复下去。你绝对知榴莲街里真正发生的事——哪怕我幽居冷，其实我也知……阿榴现在还好吗？说的就是你的妻室阿榴。呵呵，斩经堂京展既已惹了你，他们的大麻烦只怕才刚刚开始。至于开承荫那个王八，他永远没有看清你。只有我懂你，毕竟，我们有一段‘共同’的经历。

可比划来比划去，那人像还不懂。最后呆二爷着了急，向自己耳朵指来指去

他很会事，开封城一带的白势力几乎已尽他掌握。现在就连开王爷——名震两都的开王爷都不敢再怎么难为他。

但望，那样一偶然萌发的望其实能持多久呢？在这个石室冷内，开王妃对自己当初的那兴致早已冷却了吧？剩下的该只有仇恨。

开王爷却在一愣后追了过去。追到后，他“嘿”地对她一笑，就想发怒，西林却讥带讽地对他：“没想，咱们俩的味却是一样的，倒也没白一场夫妻。”

……宁默石闭上，缓缓地了一气。这些事他已好多年没有想起了——他拒绝想起。

这就是开王爷想要的——所有有权力有尊严的人不就是喜看到别人这样在憎恨里无力报复地匍匐苟且地活下去？

而最荒诞的却是：西林此前每次私下里碰到自己时，都叫她给自己起的小名，那小名正好是“阿石”。

只要她曾经过，以后，什么样的故事，就只有由着别人说了。

她冷睨着宁师爷——那几次省亲之机还是宁师爷帮她求得的，有一些外也是宁师爷默许下才办到的。只怪自己——谁叫自己在那不多的外机会中，偏偏夜经过了榴莲街。

他那时独宿于账房，有一天晚上，他从外面回来，刚走到窗下，心里就有了一丝警惕。他是个很细心的人，这房门的搭纽搭得不像是他离开时的样。然后，他就听到了屋内低低的声息。借着窗，他看清了——是西林，那个让他想避却越来越避不开的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