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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阅读(7/7)

们都说早就看小伙息。

那么顿珠呢?这个不识字的汉,这个大壮健又很少作声的汉。也许这是不可思议的,然而乡亲们异同声地作证,说他的确没读到书,他从小就拽着羊尾跟着羊群跑,他没有阿爸。阿爸是个过路汉,阿爸只留给阿妈一夜温存和这一对双胞胎。连阿妈也记不得阿爸的样了,阿妈只记得他左面颊上有条寸把长的刀疤。阿妈说他是个打铁的。

说是顿珠和他的羊群曾经失踪了一个月,说是那以后顿珠就成了说唱艺人,他开始给乡亲们说唱《格萨尔王传》了。这是一堪称世界最长的藏族英雄史诗,据研究学者们说,全《格萨尔王传》有一千万或者几千万行。没读过一天书的牧羊汉顿珠开始说唱这英雄史诗了。这件事真的那么不可思议吗?

比较行的说法。顿珠和他的羊群误神地,顿珠不知怎么就睡了,是睡在一块又平又大的石上(这个细节很要,请注意)。周围有很好的草场,也有很多野。总之是块神地,像神山、神湖、神鹰和神鱼一样,传说带有藏民族特有的丽的神话彩。他睡了。

然后他醒了,羊群还在安闲地吃草。他用手肘支起,浑倦怠地茫然四顾,这时他发现这地方他没来过,从来没有。不过这里是天然的好牧场,草丰饶,环境也

,他不着急,他想让羊群多吃一阵,而且他倦得要命。他又躺下来了。这次顿珠没有睡,没有睡意了。天像格外远,空气显现罕见的透明质,就像连续多天霾霉雨之后那样的清朗和透明。也有白云,丝丝片片的,宛如撕烂的哈达。他饿了,把手伸腰间的糌粑袋,把成团团的糌粑往嘴里大团地。那个黑划过云片,径直朝下落,越来越大。是鹰把他当成了一腐尸。转间鹰就扎到他的脸上了。顿珠猛坐起来,顺势尺把长的藏刀。鹰给惊起,变线飞开了。云片更薄更烂,逐渐淡化了;鹰重又变成黑星或快或慢在天空上划过。天蓝得叫人惊奇。

顿珠起到一泊,用两手掬了几捧清喝,然后拍拍肚,好痛快呵!他突然想唱什么,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他开始唱了。过去总是顿月在唱,他从不应和,默默着什么。没有人知他是否在听,他从来没有所表示,兴趣——还是没兴趣?

这一次是他在唱了。他只是想唱,想不停地唱下去,而且——他在唱着格萨尔,唱着关于格萨尔的传奇故事。他毫不惊奇(这一就足以使那些熟悉的人们惊奇了),仿佛他原就从师多年学唱这恢宏的民族史诗。更使人们惊奇的,是他竟然对人们的疑问反而惊奇。他不能理解人们何以这样大惊小怪。在他看来,唱格萨尔王是他最自然不过的举动了。他为什么不唱,为什么不能唱呢?人们为什么要问是谁教他的呢?谁教过你么?

当乡亲和母亲说他失踪了一个月时,顿珠觉得像痴人说梦。阿妈怎么啦?还有乡亲们?阿妈瘦了,瘦得脱了相,这简直不像真的。早上去的时候,他的糌粑袋是阿妈给装的,阿妈笑盈盈的,阿妈好健康啊!顺心顺气,有两个好儿的幸福的阿妈啊!可是现在。

另有一些不那么行的说法。

顿珠顿月的阿爸是个打铁的浪说唱艺人——他的真传骨血传给了双胞胎的母亲,顿珠是得了阿爸的真传,是天生天成的。这说法倒似乎有一现代科学——遗传工程学——的味,只是仍然是一超验主义哲学的思想方法。看得,多数人是宁可相信神话的,虽然神话中更多唯心或唯灵的成分,但是它。这类传说显然不宜掺杂太多的唯理成分。

彻底的唯主义者对凡此传说都付之一笑。他们有比较令人信服的解释,说这不过是艺人自己为渲染民族史诗和其自的神秘而故意编这许多奥秘的,说汉族无法理解藏民族那与宗教、神话以及迷信杂在一起的崇尚神秘事的原始意识;说藏民族天生就是产生优神话的民族,正如他们天生崇尚各的雕饰——镂银藏刀;金玉耳环、戒指;各珍宝、桃、骨刻的珠串;多饰、发辫;多服饰;织地毯、卡垫,不一而足!

反正顿珠自己知。他知这是否神话;他知自己是个铁匠的儿;他还知自己怎么就唱起了格萨尔王。他虽然不懂哲学及其五八门的概念,但他会唱,会唱这世界最长的藏族的英雄史诗。他看不这有什么值得如此大惊小怪。后面自然还有关于顿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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