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人来请您去喝黄酒吃狗呢。”俺公爹端坐在太师椅上，那两只褪去了血红的小手顺顺溜溜地放在椅扶手上。他闭着，一声不吭，不知是真镇静呢还是假装的。“爹，您说话呀，官差就在院里等着呢，”小甲着急地促着，说，“爹，您能不能带俺去开开，让俺看看大堂是个什么样，俺媳妇经常去大堂，让她带俺去，她不带俺去……”俺慌忙打断这个膘的话，说：公爹，别听你儿瞎说，他们怎么会请你去喝酒？他们是来抓您！您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公爹懒洋洋地睁开，长叹一声，：“即便是犯了事，也不过是‘兵来将挡，来土掩’，用不着大惊小怪！把他们唤来吧！”小甲转过脖对着门外大喊：“听到了没有？俺爹唤你们来！”公爹微笑着说：“好儿，对了，就得这样气！”小甲他跑到院里，对着两个差役说：“你们知不知？俺媳妇和钱大老爷相好呢！”“傻儿啊！”公爹无奈地摇摇，把锥般的目光投到俺的脸上。俺看到差役怪笑着把小甲拨到旁边，手扶着腰刀把儿，气昂昂、雄赳赳，虎狼着脸，闯了俺家的堂屋。公爹略微开了一，两冷光，轻蔑地对两个差役一瞥，然后就仰脸望着屋包，再也不理他们。两个差役换了一下神，两张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其中一个，用公事公办的气问：“你就是赵甲吗？”公爹睡着了一样。“俺爹上了年纪，耳朵背。”小甲气哄哄地说，“你们大声！”差役提嗓门，说：“赵甲，兄弟奉县台钱大老爷之命，请您到衙门里走一趟。”公爹仰着脸，悠悠地说：“回去告诉你们钱大老爷，就说俺赵甲脚不便，不能从命！”两个差役又一次换了，其中一个竟然“噗嗤”一声笑了。但他脸上的笑容上就收敛了，了一副嘲的表情，说：“是不是还要让钱大老爷用轿来抬您？”公爹说：“最好是这样。”两个差役憋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他们笑着说：“好好好，您就在家等着吧，等着钱大老爷亲自来抬您！”差役笑着走俺家的堂屋，走到院里，他们的笑声愈加嚣张起来。小甲跟随着差役到了院，骄傲地说：“俺爹怎么样？谁都怕你们，就是俺爹不怕你们！”差役看看小甲，又是一阵大笑。然后他们歪歪斜斜地笑着走了。他们的笑声从大街上传俺的耳朵。俺知他们为什么这样笑。俺公爹也知他们为什么这样笑。小甲了屋，纳闷地说：“爹，他们为什么要笑？他们喝了痴老婆的了吗？俺听黄秃说，喝了痴老婆的就会大笑不止。他们一定是喝了痴老婆的了，一定是，可是他们喝了哪个痴老婆的了呢？”公爹显然是对着俺说话而不是对着小甲说话：“儿，人不能自己把自己看低了，这是你爹到了晚年才悟的一个理。密县令，就算他是‘老虎班’，也不过是个晶单翎的五品官；就算他的夫人是曾国藩的外孙女，那也是‘死知府比不上活老鼠’。你爹我没当过官，但你爹我砍下的红的脑袋，能装满两箩筐！你爹我砍下的那些名门贵族的脑袋，也足能装满两箩筐！”小甲咧着嘴，龇着牙，不知他听没听明白他爹的意思，俺当然是完全彻底地听明白了公爹的意思。跟了钱大老爷这几年，俺的见识的确是有了很大的步。听了公爹一席话，俺的心中一阵冰凉，上的疙瘩突了一层。俺的脸一定是没了血。半年来，街面上关于公爹的谣言小旋风一样一一地刮，这些谣言自然也了俺的耳朵。俺奓着胆问：公爹……您真是那行的？公爹用他那两只鹞鹰一样的睛盯着俺，一字一顿地。仿佛从嘴里往外吐铁豌豆一样地说：“行、行、、状、元！知这话是谁说的吗？”这是句俗语，人人都知。“不，”公爹：“有一个人，专门对我说的，知她是谁吗？”俺只好摇。公爹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双手托着那串佛珠——檀木的闷香又一次弥漫了整个屋——瘦削的脸上镀了一层庄严的黄金，他骄傲地、虔诚地、恩德地说：“慈禧皇太后！”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赵甲狂言（一）

我的个风儿媳妇，你把睛瞪得那样大什么？难不怕把珠迸来吗？你公爹确实是那行的，从十七岁那年腰斩了偷盗库银的库丁，到六十岁时凌迟了刺杀袁大人的刺客，这碗饭吃了整整的四十四年。你怎么还瞪？瞪的人我见得多了，我见过的瞪的那才是真正地瞪，别说你们没见过，山东省里也不会有人见过。别说让你们见，就是给你们说说也要把你们吓得。咸丰十年，大内鸟枪的太监小虫，天大个胆盗卖了万岁爷的七星鸟枪。那枪是俄罗斯女沙皇贡给咸丰爷的，不是个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