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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阅读(6/7)

锅里的粥。他听到铁铲与锅底接时发了令人牙碜的沙涩声响。人们站在雪地里,不停地跺动着麻木的双脚,脚下的雪很快就被踩脏踩实。粥的香味终于熬了来。在清冷清净的空气里,这纯粹的粮的香气显得无比的醇厚,令饥辘辘的人们兴奋异常。他看到等待着施粥的人们的睛里都放了神彩。几个耸肩缩脖、状若猢狲的小叫不时地蹿到前面,往浪翻的锅里一探,贪婪地呼,然后又匆忙地跑回队伍占住自己的位置。人们的脚跺得更加频繁,在跺脚的同时,每个人的都在大幅度地摇晃着。赵甲穿着一双狗,袜外边是一双擀毡靴,没到脚冷。他不跺脚,自然也不晃动。他肚里并不缺,来此排队领粥不是为了裹腹,而是遵循着老辈儿刽手领下来的规矩。照他的师傅的解释,历代刽手在腊月初八日来庙里领一碗粥喝,是为了向佛祖表示,这一行,与叫的乞讨一样,也是为了捞一儿,并不是他们天杀人。所以这乞粥的行为,实际上是一对自己的贱民份的认同。所以尽狱押司的刽手可以天天烧饼夹,但这碗粥还是年年来喝。赵甲自认为是这长长的队伍中最稳重的一个,但他很快就看到,前的队伍里,隔着几个摇晃脑、嘴里啧啧有声的叫,立着一个稳如泰山的人。这人穿一件黑棉袍,毡帽,腋下夹一个蓝布包袱。这是典型的蹲清衙门的下级京官的形象。那个蓝布包袱里,包着他们的官服,了衙门才换上。但京官无论怎样清贫,每年还是可以从外省来京办事的官员那里得到一些好,起码可以得到那份几乎成了铁杆庄稼的“冰炭费”吧?即便他格外的廉洁,连这“冰炭费”也拒收,正常的俸禄还是可以让他吃上大饼油条,怎么着也不至于到了站在叫和贫民的队伍里等待庙里施粥的地步吧?他很想上前去看看这个人的脸,但他知京城乃藏龙卧虎之地,店里,难保没有人奇士;馄饨挑前,也许蹲着英雄豪杰。真人不相,相不真人。本朝同治皇帝闲着三六院不用,跑到韩家潭嫖野;放着御膳房的山珍海味不吃,跑到天桥去喝豆浆。前面这位大人,又怎能知他是于什么样的目的前来排队喝粥?想到此他就老老实实地站着,打消了上前去看那个人的面孔的想法。粥的香气越来越,排队的人不自觉地往前拥挤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赵甲离那个稳重的人也就更近了。只要他一歪,赵甲就能看到他的大半个脸。但那人正直,目不斜视。赵甲只能看到他那条不驯顺地垂在脑后的辫,和他的被发垢污染得发亮的衣领。那人生着两扇厚的耳朵,耳和耳垂上生了冻疮,有的冻疮已经溃烂,了黄。终于,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施粥开始,队伍缓慢地往前移动。这时,从排队人的两侧,不时驰过挂着帘的拉或是骡拉的轿车,还有挎着篮去亲友家送粥的京城百姓。离大锅越近,香气越。赵甲听到了一片咕噜咕噜的鸣。已经领到粥的人,有的蹲在路边,有的站在墙角,双手捧着碗,啼溜啼溜地喝。那些捧着粥碗的手,都如漆一样黑。两个僧人,站在锅边,着长柄大铁勺,很不耐烦地把勺里的粥倒伸过去的碗里。粥从碗边上和勺底上,滴滴地落下来。几条癞狗,忍着被人踢来踢去的痛苦,抢着地上的米粒。终于到那个人了。赵甲看到他从怀里摸了一个小碗,递到了僧人面前。僧人的脸上显了奇怪的神情。因为在这支等待施粥的队伍里,人们的碗一个赛着一个大,有的碗其实就是盆,但这个人的青碗用一只手就可以遮住。僧人小心翼翼地伸盛满粥的勺——勺比那人的碗要大好几倍一一慢慢地往碗里倒,勺刚一倾斜碗就盈了尖。那人夹腋下的衣包,双手捧着粥碗,对着借人客气地,然后便低着走到路边,一撩袍襟蹲下去,无声无息地喝起来。就在这人捧着粥碗一转的时候,赵甲认了这个鼻阔、面有菜的人,正是刑大堂某司的一个主事。赵甲认识这张很气派的脸,但是不知这人的名字。他的心里不由地替这位主事大人叹息。能在六授主事职,必然也是堂堂,但竟然穷到捧着碗在施粥棚前乞,实在也算天下奇闻。赵甲在衙门里混了几十年,知京官们捞钱的方法和升官的门前这个蹲在路边雪地里捧着碗粥的人,如果不是个特别的笨,就是一个难得的圣贤。赵甲和徒弟领到粥后,也蹲到了路边,慢慢地喝起来。他的嘴喝着粥,但睛却一直盯着那个人。那人将巧的青瓷小碗捧得严严实实,显然是用粥碗的量温着双手。周围的贫民和叫们把粥喝得一片响声,惟有那人喝粥时悄无声息。他喝完粥后,用宽大的袍袖遮着碗和脸,不知什么。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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