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认为所有的歌声无一不是对自然拙劣的模仿。自然最，空气在每一个地方曲折淌时都拥有极为妙的弧，而人的声音很大程度上是在破坏掉。后来，秦愿在办公室听到朴晓德狂笑，问他是不是发羊癫疯。朴晓德指着报纸说，有人砸了一家棺材店。秦愿说，这有什么好笑？朴晓德挤泪，说，知人家为何要砸棺材店吗？秦愿摇摇。朴晓德说，他妈的，那店老板竟然把蔡琴的‘总有一天等到你’当广告曲来回播放。秦愿还是不明白。朴晓德往他肩膀上捶了一拳，就像看见了一只井底的青蛙。秦愿只好嘿嘿笑，回了家，翻开贝壳放cd的屉找“蔡琴”这两个字，还真有。秦愿放的第一首歌就是这首《忘不了》，这歌的旋律似乎能刺骨，却不疼，好像早就听过无数次。自己原来有没有听贝壳放过这歌？或许有，但确实从未曾留意过。也许，人只有在某时某刻，某个特定场合，因为某件特定的事情，才能想起或听到某些声音。秦愿喜上这个叫蔡琴的女人。

秦愿抹去灶台上的渍油迹，撮池里的饭粒，下楼扔掉垃圾袋，洗净手，在贝壳边坐下。她真像一个孩，鼻皱得这么。秦愿刮了下贝壳的鼻。她的动了下，侧沙发，鼻翕在灯光下晶莹透明。秦愿为自己这个发现暗暗称奇，很快，他又在她角发现一些细细的鱼尾纹。她已经三十岁了。秦愿抓起贝壳的手，放到膝盖上，脸转向屏幕上那个正在民谣与行之间穿行的女歌手。秦愿没有发现在那些鱼尾纹上正动着一滴清泪。它顺着脸颊慢慢淌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贝壳的发里。手机响了。贝壳起来，该死，是下午那王八发来的短消息。“如果你上厕所，我愿你的手纸；如果你醒来，我愿是你中的屎；如果你死了，我愿是你上仅剩的布三尺。”贝壳迅速删除消息，关掉手机，瞅了秦愿。秦愿仍看着屏幕。贝壳凑过，脸靠在秦愿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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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愿今年三十六岁。秦愿娶贝壳时请人写了张横幅“而立”挂在卧室。秦愿离过一次婚，前妻叫艳红，在市五华市场摆摊卖服装，发了财后，又嫁过人，一个黑瘦壮男人，听说与黑社会有些纠葛。男人手臂上有七八烟来的圆。秦愿开始想不通，什么样的男人不好找，吗非得找一个连烟灰缸也买不起的男人？后来，秦愿撞见艳红与人吵架，动手。艳红本来个就偏小，没过上几招，就被另一个女人拽住发往坑里。秦愿拿不定主意是否要上前帮忙时。那男人远远奔来，豹般，里放凶光，也不说话，抬往那女人踹去，动作利索得像演《真实的谎言的》的阿诺。秦愿拐小巷。他想，艳红的确需要这么一个男人。

艳红嫁给秦愿时，秦愿刚满法定结婚年龄，还在县里工作。国庆节那天结的婚，天气躁。整个县城被一锅沸当空浇下，而太则在人们上嗖嗖地磨着锋利的爪牙。白晃晃的路直耀。推销福利彩票的音喇叭声从街窜到街尾，再溜小巷，在每一扇门板上刻细小的裂纹。喧哗的人声、兴奋的脚步声、焦灼的鸣笛声，以及不时响起噼哩叭啦的鞭炮声将尘土掀至半空。秦愿与艳红佩带着“新郎”、“新娘”的绶带站在酒楼大铁门前，面面相觑。请了三十桌酒，一半客人没来，几乎同一托词，说这天都赶好几个酒席，实在来不了。艳红的爸爸，那个钣金厂的工人，则只顾与他的工友喝酒，喝得面红耳赤脖，睛里的血丝像一群会蠕动的蚯蚓。艳红的妈妈则躲在厨房暗自垂泪。

秦愿看艳红。艳红跺了下脚，骂，这些给脸不要脸的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