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拳喊：

“老少爷儿们哪，不能当抢犯哪！”

“乡亲们哪，盛先儿几十年悬壶济世，待咱们不薄哇！”

“婶大娘们哪，盛先儿还有没圆房的闺女、女婿哩呀！”

……

对海鸭的哇哇大叫，不少人报以嘲笑：

“嘻嘻嘻，海鸭这会儿成人了——”

“刚他妈提起，就装正经啦——”

“也不泡照照他自个儿的鸟脸——”

……

海鸭觉得有冷气“吱吱”冒涌泉，此虽脚心却连着五脏六腑。他发现自己咋呼来的目光如一面面镜，一只痛失良机的红狗在里边狂吠。

海鸭的气神倏忽而光，周随之松瘪塌，如一堆去骨骼的。就在这时，一辆太平车辚辚前移，满载着抢来的蓝砖青瓦。一见负车的小母，正是刚刚诱惑过他的那白门，海鸭便双目复绿、恶气横生，若不是在它上空耗恁大工夫，自己如何能蒙受这般损失？就凭自己的鸭嘴鹰爪，捞不住大鱼也会抓到小鱼，抢不得能夺不了骨吗？海鸭愈想愈来气，扎扎疼更令他忍无可忍。他已顾不了自己是喝过墨穿过大衫过礼帽的文化人，弯腰捡起一大块坯，朝白门的狠狠砸去，嘴里还附上一句：“我x死你浪娘！”

海鸭绝望中突然想起了三义和药店，既然盛先儿的家能抢得，三义和如何抢不得？这石光电火般的闪念令他战栗不已。

他撺掇十几号人急匆匆赶到莲池镇时，三义和店门闭，不仅悬挂铁锁，还十字叉地贴了白封条。他心底陡地一冷：的蹄，莫非又赶了晚集？

忽然，一声凄哀的哭叫从背后响起。海鸭猝地侧，只见自动裂开的人里，挤过重孝披麻的盛女，盛女见到乡亲如同盼来了救星。一番呼天抢地之后，她指着门上的封条，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万福祥。

原来，盛先儿殓后，万福祥说盛先儿生前欠他六百块钢洋，还当众示了一沓指印赫红的借据单，再加上“四独”柏木棺材，共欠他八百块钢洋。

万福祥还说人死账不能灭，父债还，盛先儿没有儿可有闺女女婿。

万福祥先封了三义和，为的是防止恩公祠的人来抢绝，等盛先儿的丧事办完，再盘账清结。

7.抢绝（3）

盛女盘而坐，距海鸭半尺远。“三仙汤”的香味儿，直幽幽地朝海鸭的鼻孔里钻，熏得他心窍开，目光也随之锐利，在盛女的上戳。盛女薄泪洗面，宛如梨一枝带雨，凄艳动人。令海鸭愈加想非非：绝的东西抢得，大闺女小媳妇又如何抢不得？也应该抢得！

海鸭脯拍得山响，一答应找万福祥说说清楚，盛女才止了泣诉。拉盛女起时，海鸭见针地臂扶腰，认真地受了样的柔。他不禁心旌摇，仿佛置妙的风景中：一株梨白，十里清风醉，令他飘飘仙。

海鸭置灵柩于莲池镇最繁华的十字街正中，旁边有恩公祠莽汉持日夜守护。海鸭声言，盛先儿的死因一日不明就一日不肯罢休。

开始盛女激海鸭仗义，也想个落石，如果不明不白地把老爹埋了，还会有人再这事？盛女就在饭馆里包了桌，好吃好喝地招待海鸭一行。

很快，盛女就觉得不对劲儿。一来天气渐，灵柩里散的气味儿渐，路人掩鼻，侧目而视，敢怒而不敢言。二来几十位莽汉的吃喝销如，令她蹦心疼。三来一连几日海鸭明说是托人打官司，可有人见他一直泡在柳叶巷。凡熟悉莲池镇的人都清楚，那里开着几家颇有些名声的“窑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