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拉锯”都拉红了。日本人抓住俘虏就“嘶啦嘶啦”的，削脑袋装铁笼挂城墙。这边也不心慈手，号是“以牙还牙以还，血债要用血来还”！抓到日本鬼和汉也统统枪毙。

一直留心海鸭活儿的毕天辰，终于等到了日本鬼投降。他举报海鸭是汉，跟日军少佐小山野有秧儿。落款排着几十号人名，还有一片红赫赫的指印儿。

恩公祠的民兵队长，是刚满十三岁的海黑。他照信上提供的线索，派人星夜赶到螺湾镇，在火车上抓获了海鸭、几箱泥玩儿，还有小山野给汉上司的一封信。

人证证确凿，海黑抓起红笔就在海鸭的名下画了圈儿。

行刑时，是海黑亲自朝海鸭背后的亡命牌。

海鸭说：“你敢杀我？我是你爹！你亲爹！”

海黑说：“你是汉，不杀你我这民兵队长咋当？”

海鸭看儿一脸冰冷，知自己气数已尽，便哀求：“儿，念及我生你养你，就赏我一颗炸儿吧……”

海黑并没有成全海鸭，还是他当众起刺刀，了个“围打圆”。

此刀法很有些名堂，也很残酷，说穿了叫“零刀戳”。“”即心脏，行刑时先离远些，从四周下刀，由外及内，由表及里，层层递，最后。娴熟此技者，前弓后撑，平端枪刺，上下左右，错落有致，不重刀位，还和了“嘿嘿”的刺杀声，“嘿”到九九八十一时打，完刑。刺数不多亦不少，多了为“太零”，少了叫“不零”。而太零或不零者，都是生手。

海黑说不上娴熟此技。海鸭终止心时，海黑才“嘿”到五十六下，而距“”还有寸余。海黑以为海鸭装死，过去翻翻，认定瞳孔已扩散后，又照儿上补刺一枪，才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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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海黑的天才构想（3）

公元20世纪70年代初

海黑对自己死亲爹之举生发懊悔之念，是在对盛先儿的死因产生怀疑之后。

因为在重新审视这场尘烟风起的抢绝中，他发现海鸭是始作俑者。

难盛先儿之死与海鸭有关？为了解开这个烈的悬念，海黑对恩公祠自家的祖宅，行了挖地三尺般的发掘。结果有了一个令他惊心动魄的发现：在一泥封的墙中，藏着一张折叠工整的纸，上边有一已经褪的、呈“方圆梅”状的红印迹。

还赫然写着五个字：恩公教刑戳。

10.万福祥老板（1）

公元20世纪30年代初

其实，万福祥老板看重的并非是三义和的这笔死钱，他瞄准的是盛女的一双手。

他收泥玩儿，销泥玩儿，一直跟泥玩儿打。泥换钱本小利大，他摸准了这条，便铁了心走到黑。泥玩儿发了他的家，立了他的业，他想的是再发，再立，大发大立。

盛女六岁时在他的店铺里着玩的泥玩儿，他错装箱，不料歪打正着，竟然在汉卖了大价钱。仔细品咂盛女的泥玩儿，他始悟其中奥妙：盛女慧心灵，大巧若拙，手的活儿，奇崛怪异又不失章法。别人下的活儿太像了，反觉不像。盛女的活儿似像非像，反倒更像。

臭未就卓尔不群，手绝活儿，待羽翼丰满还会有别人的活路儿？他认定盛女是株摇钱树后，就打定主意移栽到自己家中，叫它结钢洋落元宝，多多地结钢洋，多多地落元宝。

丧事一完，盛女、桩即被万福祥召去，算盘珠一阵噼里啪啦响，结果来了：三义和药店全抵债，还差三百六十块钢洋。

盛女、桩如雷轰，面面相觑。

万福祥泰然指着一张字据说：“盛闺女，这指印是你的，没错吧？”

盛女记得这方林纸，木然。

万福祥将字据展到桩面前说：“桩，你识的字多，瞅仔细了，我念。”

万福祥扶扶老镜，瞄准那几行蝇小字，咬得字正腔圆，韵脚响亮，还拖余音袅袅，不像念单据，如同唱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