吠，遂终止猫叫。隔日，“叫”声又起，盛女连声唤大黄，没有回应。盛女执灯来，见大黄横卧当院，七窍血，已毙。

大黄在盛世贤家多年，与盛女形影相随，有加。人吃，它也吃；人喝汤，它亦喝汤。村里人抢绝时，它曾被掳走数日，其间拒绝，吼叫不止，任谁都近前不得。最后终于挣脱铁索，一溜烟奔至莲池，找到了主人。不料它了坑，又落陷阱，终未逃脱暗算。

盛女、桩抱住大黄恸哭半夜。

少了天敌，猫叫愈演愈烈，声不大却尖啸，若哭若泣，还谙练地转调儿，弯拐得极陡，聒噪得盛女心惊，骨悚然。桩毕竟年少，加上白天劳累过度，一向是倒便睡，睡则如死。看看桩百呼千唤不醒，盛女只好蒙被，连大气儿也不敢。

这天，万福祥让桩即日起夜里看店。盛女说：“桩还是个孩，睡觉不知颠倒……”

万福祥不等她说完就把脸一沉，声呵斥：“尚未圆房就同居一室，成何统？万利来家大业大，容不得你们伤风败俗丢人现！”

是夜，盛女独守后院。亥时刚过，猫声又起。

许是更夜静，万籁俱寂，滤去了驳杂；也许是风轻月白，光洁若，涤净了芜尘，遮掩与伪饰淡化了，一切皈依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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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万福祥老板（2）

盛女从声声猫叫里，品了少东家面瓜的腔儿，顿时幡然醒悟。

她麻利地将削泥刀揣在怀里，听到拨门声响就猛地亮了灯，削泥刀在前闪着寒光。她恨恨骂：“面瓜！你这个狗杂！死了你的心吧，我活着是桩的人，死了是桩的鬼！睁开你的狗看清楚！你要再动一下门，我就死给你看！”

11.投奔大哥去（1）

公元20世纪30年代初

盛女拖桩走时刚叫遍。她明白自己是狼嘴边的，躲过了初一未必能躲得过十五。

前日，万福祥让她模仿借鉴一件样品：连的亚当与夏娃，如同极磁力作用于铁屑，牢牢地住了她的球。她一即认它自大哥海清之手。她的心也随之一动，这么说大哥还活着？

万福祥没有注意到盛女的表情，更不通晓她此时的心态，只顾自圆其说：“此珍品轰动一时，相当火暴，国内市场假冒者众。为了购得一件正品，我派人不远数千里，风餐宿，专程前往祁连山圣集。”

说者无意，听者留心，这个祁连山圣集遂铭记在她心间。如今这茫茫人世间，大哥是她与桩唯一的亲人，不投奔他不依靠他，还能投奔谁依靠谁呢？别无选择啊。

天漆黑，搅雨丝。远时现时隐的渔火，星星，或绿或红。通往码的小路如膏了油，盛女、桩相依相搀，一步三，记不清摔了多少斤斗，才登上了守候多时的乌篷船。

雨夜的恩公河，莽莽苍苍，一无尽。咿呀桨声，召唤着喧响的急。

浪尖捧举的小船，起伏颠，有如一片孱弱的浮叶，随时都会沉没或破碎。盛女用绳系了桩的腰，而绳地绕在她的手脖上。桩船，这会儿的觉像是被装在玻璃瓶里。而瓶被一条线急急地拉扯着，若沉若浮地疾游。他觉得浪响充耳，弥，莫辨，世界尽染橙黄。

盛女双手合十，翕动，嘤嗡不停。桩听是《天主经》和《圣母经》。当年嫂领他送圣灯时，也是这般姿态这般腔调儿。桩不由一阵心，伸手抱了盛女的腰肢，屏气聆听。盛女的音音韵和着浪喧浪响，滴滴注着桩的心田，沉淀了多少年还记忆犹新，声声在耳。

“咱们这是去哪儿？”

“找大哥去，找到大哥就有好日过了。”

“大哥在哪儿？”

“听说在祁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