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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集大，顾不了全镇，送一街是最起码的。盛女查过了，这条街共住了三十六，她特意备了一大锅。粥熬好后，盛女先满盛一盆，端到当院的树下，舀一勺儿倒在树杈上，里念：“人一岁，树一，树啊喝了粥快快长吧。”

再到羊圈前，朝盆里舀上几勺说：“羊啊又一岁呀，喝了粥快快长啊。”盛女逐一伺候完了院内会说话的与不会说话的，之后对桩说：“腊八这天，只要是条命，都一般大。要先敬它们，先喂它们。”

盛女的一言一行如仲的细雨，滋着桩心中的青青芳草地，几十年不芜不荒。

记得公元1961年的腊八，桩伯在堤窨边支大锅，满锅粥熬得沸沸扬扬，虽然八宝全无，仅撒几把黄豆搅一些杂和面，仍诱得我直。桩伯却视而不见，逐一喂完堤窨周围大大小小的树后，才朝我们的碗里盛。

15.盛女断指（1）

公元20世纪30年代中

盛女端起粥朝外送时，才发现门堵着两排罐。罐大小不等，形态各异。但都有橙黄的外溢，渍迹绕罐底描成大小不规则的圆。数了数正好三十六只，恰恰是这条街的数。

盛女的脸陡然变灰，粥碗“砰”的一声落地，洒了她一一脚。

桩抄起门，就要对罐们扫个稀里哗啦，被盛女拦腰抱住。盛女满腮泪，泣不成声地说：“你要是任胡来，咱可真没法儿在这儿呆了。你不懂这是撵咱走哩，咱不能走，寒冬腊月咱没地方去呀。听话忍忍吧桩，啊？”

盛女携了桩去找笑弥佛，想问个究竟，让他指条路。谁知匆匆赶到时，只见他家的大铁门上、石狮上抹遍了黄的臭屎，刺鼻的气味儿熏得人，难得近前。

盛女悟这是笑弥佛跟着遭了连累。她拉着桩折转回去，一一倒了屎，又将罐拎至塘边，敲碎冰，一只只涮去臊臭，刮掉斑垢。

然后用车推了，挨门央求认领。

临了，盛女总笑着饶上一句话：“明天请赏个脸，到俺家抿几盅。”

席面共置了四桌。备不起山珍海味，但羊有得吃，大麦烧有得喝。照规矩该午时开宴，谁知挨到太西斜，竟无一客莅临。连平素星星般探探脑的顽童，也像被厚云重重埋蔽，统统没了踪影。

盛女双目失神，木然呆坐，像只枯坐的蹲雕。

桩的脖颈扭了，僵僵的如盘里的歪脖鹅。脚冻得木木的没了知觉，好像缩成了爪。

终于等来一人，是圣集商会的执事。此人也姓顾，虽刚过而立之年，边已蓄起了一小撮山羊胡，自然也就有了绰号“顾小胡”。

盛女顿时活泛了，里闪星星，慌忙起让座，招呼桩拿烟拿火。

顾小胡说：“别忙乎了，我不坐。”

盛女赔着笑脸：“请席吧，执事先生。”

顾小胡看着桩递过来的烟，冷冷地摆着手说：“我不是来赴宴喝酒的。”

盛女心里一凉，但仍小心翼翼赔着笑脸说：“烟酒不分家嘛。”

顾小胡打量了一圈院说：“这院商会另有用场。”

盛女见顾小胡脸上结冰，忙说：“顾执事，这是顾之守老板家的院，是顾老板让我们住的呀。”

顾小胡从怀里掏纸房契，冲盛女一展说：“这院原先是顾之守的不假，但从昨天起归镇商会了。您可看清楚了，这镇公所的大印红赫赫地盖着哩，不假吧？”

盛女愕然：“这是为何？前天俺还与顾老板见过面，没有听他讲起过呀。”

顾小胡冷笑一下说：“人有旦夕祸福。顾老板前天夜里暴病亡，他无儿无女，这产业当然归镇商会所有了。”

盛女大惊失，像是辩解，又像是自言自语：“这怎么可能呢？前天见面时，顾老板还面红，气康健，毫无病态啊，如何能暴病？又如何能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