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女痛心疾首地表白：“在圣集俺俩一直是夹着尾人，连蚂蚁都没踩过，这到底是招谁惹谁了？结这么大的仇气？俺上门赔情谢罪还不行吗？”

顾小胡摇摇说：“你们是犯了众怒，众怒难犯哪。”

盛女大圆睁：“众怒？”

顾小胡冷冷一笑说：“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盛女大惑不解地摇摇：“请您明示，俺真的不清楚。”

顾小胡一语破天机：“你泥玩儿恁灵通，心咋像不透气的木疙瘩？你的泥玩儿在圣集盖了一圈儿，也就踢了一圈人的饭碗。同行是冤家，你掏别人嘴里的，不撵你撵谁呢？”

盛女恍然，木然。

顾小胡说：“树挪死，人挪活，天地宽着呢。”

盛女说：“俺从此洗手不再沾泥，中不中？”

顾小胡摇摇说：“你这话怕没有人信。你想想这泥玩儿又不需多大的地场，谁能挡得住你暗里背地里卖？你不可惜你那一手绝活儿？”

盛女急切地表白说：“顾执事，俺给你发个毒誓行不？”

顾小胡说：“你跟我发毒誓啥？又不是我要撵你们走。要是街坊们都信得过你，这房你就住，有话你给众人说去。”

顾小胡站在大门，冲当街吆喝几声，立围过来一堆人，三十六家主全在其中。

盛女运运气说：“老少爷儿们婶大娘们，俺两儿逃难到此就图个活命，泥玩儿是巧要饭，没想过发财也没想过压住谁。从今个儿起，俺洗手不……”说到此，盛女抓起一把菜刀，飞扬飞落，只听“喳”的一声，她便断了左手拇指。

这拇指一如虎断掉的尾，在砧板上突突蹦……

引来桩的嚎声大哭。

引来众人的唏嘘惊叹。

盛女推开扑来的桩，用溅血的左手握刀，打算再残右手拇指时，刀被人夺过。

夺者叫庞大，他所在的祁连山游击队司令员不是旁人，正是桩的大哥海清。他是海司令的警卫班长。数天前，他着便装途经圣集时，曾买过“圣八件”。

庞班长是带辆中吉普来的，因为圣集还不是革命据地，这一带尚在“拉锯”状态。为防白匪扰，庞班长还带了一个装备良的班。

原来，他带回的“圣八件”，让海司令大喜过望，又喜极生悲，念及乡情乡俗乡亲，禁不住潸然泪下。

铁打的营盘的兵，庞班长虽来司令时间不长，但有关海司令的传闻，却早已如雷贯耳。海司令绰号“钢葫芦”，打仗特勇敢。逢恶仗前夕，必剃须净发，成不见碴儿的光葫芦，泛青光冒寒气，与刺刀闪放的寒光互映互辉，令对拼者生悸发怵。海司令是从尸堆里拱来的，杀敌如麻还不红，泪珠儿当然比金豆还稀罕。庞班长一见便傻了，成了看戏的洋鬼。

当时，海司令捧着“圣八件”嗷嗷大叫：“这是我老家恩公祠的绝活儿！这是我老家恩公祠的绝活儿！”

庞班长说：“司令员，一准是咱们莲山的老乡，这可谓是‘圣八件’牵乡缘。”

海司令顿时笑逐颜开，当即责成庞班长驱车接人。

目睹盛女自残的惨状，庞班长当即到没法向海司令代，这是朝海司令的兴上浇冷。再往一问，自残者还是海司令的弟媳。庞班长的脑瓜轰然炸庙了，这还咋回见海司令？一桩弥天大喜事让这些刁民泼妇搅了黄汤。他怒火中烧，大喝一声，朝中吉普挥了挥手。

15.盛女断指（3）

一克辛机枪立当街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