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叔转盯着她问：“我寻什么短见？你发什么神经？”

晚上，吕叔站在熟睡的小香跟前，木然无语。他这少有的举动，令阿妈尼诧异。她贴过去，竟发现吕叔的角有两颗晶莹的泪珠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亮。她怦然心动：“老吕，你今天是咋啦？你不是想寻短见吧？”

吕叔说：“那为啥？我们不是中国的地盘儿？我们不是共产党的领导？”

在吕叔的记忆里，这是一个起着很重很重白雾的早晨。他还从未见过这么重的晨雾，几乎对面都看不清人。这雾还黏黏的，挥打不开，碰到脸上就是一片珠儿。

“得去好长时间吗？”

37.你就是只笑面虎（1）

火叔说：“中国的地盘儿大着哩，打饥荒的人多着哩，连毕书记都认为咱们恩公祠留着后手哩。井掉不到桶里，这话不是他毕敬业书记说的？”

火叔说：“要是再不来救济粮，停不了多长时间，我们都得躺在这里了。”

眨工夫，吕叔的影便被重的晨雾埋蔽了。

她一把拨开他的手说：“你少来这一式……”

阿妈尼皱起眉说：“你啥时间走？”

阿妈尼接着说：“从坟地回来后，你将自己关在屋里，了一大堆蚂蚱，我数了数一共一百零二支。足够后，你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打算以死惊动上边，惊动姓毕的县委书记。你以为我睡着了，就站在女儿床前，一动不动，像一木桩。还有挂在你脸上的两颗泪珠，好男有泪不轻弹，你比好男还好男，你是军人，铁打的军人，打不垮压不烂的军人，否则我会跟着你到鸭绿江这边儿来吗？你的泪珠比金豆还金贵，咱们成家这么多年，啥苦日没有过过？你啥时掉过泪？老吕，我这话说到你心窝里了吧？”

吕叔苦笑着一挥手，心虚地躲闪着她的目光说：“尽瞎扯，你胡扯啥呀！问题是问题，有问题我朝上边反映，这是共产党员的权利，我吗要死啊？”

吕叔接着苦涩地笑：“不然，你咋会有这奇奇怪怪的想法？”

阿妈尼无言地。

公元20世纪60年代初

她直盯着他，一下一下地撕着他的伪装：“你装啥装？火哥在坟地说的那些话，打动着你，压迫着你，压得你不过气来。我理解你，你是村长啊，你扛着全村上千人的命哩呀！你现在若拿不一个绝招，惊动不了上边，惊动不了那个姓毕的县委书记，他就是手上有救济粮，也不会批给咱恩公祠，全村上千人都得饿死！老吕，我这话说到你心窝里了吧？”

“时间不会太长。”

吕叔没有再去县城。且不说莲山已是一座空城，即便是还有救济粮，毕敬业也不会给恩公祠。因为毕敬业已经把话说绝了，吕叔就是跪死到他家门，也不会有粮的。

在路，吕叔对默默跟在后的阿妈尼说：“回去吧，老夫老妻的，送啥送。记住我的话，照顾好小香。”

吕叔笑了，但笑得很苦涩，很矫饰，有一被窥破的自嘲。更拙劣的是他还伸手碰了碰她的额说：“你不是有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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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叔笑了，但笑得很不自然，仍带着丝丝缕缕的苦涩。

吕叔恍然。

吕叔拍了拍阿妈尼的肩，踩着的泥泞走了。

她轻轻摇着，从吕叔诘问的语气里觅到了破绽，她说：“知夫莫如妻，你的心思我全懂。”

但是，恩

火叔说：“还不会哩？你一直拍着脯说共产党、新社会不会让饿死人，难躺在这里的一片不是饿死的，还能是撑死的吗？”

36.我真是个大傻（4）

吕叔想想说：“再停一会儿，争取天亮前赶到县里。县里不行，再去地委。地委不行，就去省委、省政府。”

火叔说：“你说现在上边的救济粮还有准儿吗？就是救济粮运到莲池镇，如果我们不去争不去抢，也不到我们恩公祠……”

吕叔木然发呆。

吕叔大声说：“他这么说是放，他毕敬业不是共产党！”

吕叔说：“不会的，不会的……”

吕叔拍拍她的肩膀说：“我用得着躲闪吗？你别瞎胡想了，你刚才说的有一不错，我是有心事，上千人的命扛在我的肩上，这心事会不重？我得赶去给大伙儿跑吃的，你们娘儿俩要好好待在家里，不能让小香再有啥闪失。”

吕叔用袖搌开了泪。

火叔说：“下，谁还会顾得上我们恩公祠？这不是两个月前，一圈睛地盯着把恩公祠当成一块朝我们伸手的时候了。我们得想法救自己，否则全村人都得饿死。”

阿妈尼一把抓住他的手，与他正正地打着照面：“躲闪什么，你不敢正视我的睛？你说我真的是瞎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