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祠不能再饥饿下去了。如果再饥饿下去的话，正如火哥所说的，恩公祠东边的荒坡上，将会再现一片片的新坟，他们都会接二连三地长眠在那里。

吕叔痛下决心，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回粮。

吕叔直接去了莲州，他打算找海老说明情况。海老当着那么大的官，家乡人平素也没有找过海老什么麻烦，如今实在是人命关天，关系着上千人的命啊，才不得不求海老面。亲不亲还顾乡邻哩，何况海老的碑甚佳，乡亲们都称他为基督现世，他不会看着老家的人都饿死吧？

莲州也于饥饿之中，这是吕叔对莲州的第一印象。

吕叔之所以产生如此印象，是因为在地委机关堂门，他看到就餐者排成长蛇阵，去分每人一瓢的菜汤儿。他还看到菜汤儿稀溜溜的，仅有几片绿叶儿浮在上面。

吕叔远远就认了司秘书，也挤在长蛇阵中间。她在地委办公室工作，人很和善，笔也快。她去恩公祠写过材料，吕叔接待过她。她排到大锅跟前时，随说：“一连几天都没有主，光喝这清汤儿，大人还好说，小孩不住啊。”

没人理睬她，也没人接她的话茬儿，她怅怅地端着汤盆儿走了。

吕叔发现这些往昔神气活现的机关，此刻的神情都怅怅的，一如恩公祠人，个个也都面带菜。

海老没在家，说是去省里反映莲山县的情况去了。

走地委大院，吕叔碰见了毕敬业。毕敬业一脸不兴地说：“我说吕卫民啊，你咋跑这儿来了？”

吕叔直言不讳地说：“我们村里已饿死十几个了，找你你不解决，我不来这儿咋办？我能睁睁看着乡亲们再死下去吗？”

毕敬业哼一下说：“吕卫民，你这可就不讲理了，我没有粮咋给你解决？再说莲山全县十几个乡镇，数百个村庄，缺粮的又不光你们恩公祠，你能不能顾一下全县的大局？你作为一村之长，只站在你个人的角度看问题，这是什么概念？你知吗吕卫民？这叫极端的本位主义、个人主义，你清楚不清楚？下要粮我老毕确实没有，要不将我的割给你一块拿回去？”

吕叔的脸一下气得灰白，周颤抖着质问：“你说啥？毕书记？将你的割一块给我？有你这么讲话的领导吗？”

毕敬业冷笑：“你吕卫民当我是领导了吗？你悄悄地来这里告黑状。你当我老毕是领导了吗？告黑状是什么概念？你知吗？吕卫民？”

吕叔大声反驳：“毕书记，你凭啥说我告你的黑状？我连海老的人影都没见上。”

毕敬业不依不饶地说：“你没见着海书记并不等于你不想告黑状。你背着县委来地委，本就是告黑状，这难不是事实？我亏说你了吗吕卫民？”

两人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

地委大院里不少人，都从办公室的窗朝这儿探探脑。

吕叔红着脸说：“你毕书记的意思是，我们恩公祠人就该在那儿，等着饿死？再说向上级党组织反映情况，也是党章赋予党员的权利。别说来地委，我就是去省委，上中央，也合理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