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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毕敬业是昨天来，或者说是提前两个小时，确切地说是海老接到老战友的长途电话之前，海老会对毕敬业的看法持相同的意见。

海老是在一下看到毕敬业的骨里后，才生发了这几“个人看法”的。他说：“敬业同志啊，阿妈尼的事儿，其实是吕卫民的事儿；吕卫民的事儿，也就是恩公祠的事儿。你看是不是这样：先将恩公祠的实际情况排查清楚，写成材料上报。你们县委先拿个意见，之后地委常委研究一下，只有这样才能定成铁案。只有定成铁案了，才能经得住历史的检验。也就不怕下边再胡嚷嚷，你觉得这样如何？”

说的？”

毕敬业抓笔的手开始颤抖，他已经心中无字，落在纸上的也不知所云了。他的心亦开始悬空，并在海老平静的诘问中，迅速下沉。

这当然在海老的预料之中。如果将这几排查清楚，会现何结局，这是海老再清楚不过的，也是毕敬业再清楚不过的。实事求是地说，恩公祠的粮产量数字，无论是单产、总产，还是上缴贡献，全是莲山县各村之冠。再则，从恩公祠调的各类粮，也是个大的数字，就是这一大批粮，使其他乡村挨过了饥饿的难关。从这儿上说，恩公祠是怀大局的优秀村庄，吕卫民是怀大局的优秀村长。另外，吕卫民因为太忠实、太信赖、太听命于上级，才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如果他稍微有儿私心，稍微有儿本位主义，恩公祠也不会饿死那么多人。关于十吨救济粮的问题，更令毕敬业发麻，说白了他是拿着恩公祠人的生命当儿戏，他是利用职权在对吕卫民私愤、搞报复。这问题一旦澄清，他就不是能否继续坐在县委书记椅上的问题，轻则是官僚主义、渎职致死人命，重则是蓄意害人……而且连个冤大、替死鬼也找不到。

毕敬业真的停顿了一下，又调说：“一个人不论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且不说她的动机如何，她选择公然吊死的方式，就是与社会对抗与党对抗。她再把吊死的地选择在通往县委机关的最闹的大街上，这就更是与社会对抗与党对抗。如果将阿妈尼定成了革命烈士，莲山县委成什么了？我毕敬业成什么了？不就成了迫害革命烈士的罪魁祸首了吗？作为县委书记，我认为只要还是共产党执政，就不能允许有这样的‘革命烈士’存在。”

海老接着说：“需要排查清楚的情况，包括这几个方面：首先是近两年你们县各村的粮产量数字，其中包括亩产、农民人均生产量、村上缴公粮数、村人均自留粮数。之后，一一分门别类，对照恩公祠的产量数字，参照一下、比较一下嘛。一参照、一比较，问题不就来了？今年从恩公祠调的粮、伙粮、饲料粮是多少？是谁批准调的？是谁面去调的？都调哪儿去了？啥用了？这是第二。第三，你们县其他乡村有没有发生饿死人的情况？敬业同志，你亲自去恩公祠一趟，落实一下恩公祠究竟饿死了多少人。在这一事件中，村长吕卫民起了什么作用？有没有失职渎职的情况？第四，分给你们县的十吨救济粮分给恩公祠没有？如果分了，为什么还会发生饿死人的情况？一定要落实清楚吕卫民是如何分的，有没有中饱私的情况。如果有，一定要从严惩，该撤职查办的就撤职查办，该开除党籍的就开除党籍，该绳之以法的就绳之以法，决不迁就姑息！如果救济粮没有分给恩公祠，原因何在？第五，恩公祠事件发生之前，吕卫民向你们县委反映过情况没有？如果没有，主要责任应由吕卫民负责。如果反映了，你们县委是谁接待的吕卫民？你敬业同志知不知这事儿？总之，恩公祠事件是个很严重的责任事件，地委很重视，地委是不会漠然置之的。敬业同志，你对上述问题一定要排查清楚，分清责任，明辨是非。看看是我们的有意为之呢？还是无意为之？另外，是不是有阶级敌人蓄意制造事端呢？敬业同志，你把这几落实清楚后，打个报告上来，地委再履行一下程序，派工作组下去实一下。你看这样如何？”

39.老革命海老（4）

毕敬业不明就里，认为海老仍如之前的“九字三条指示”那样，替他主意想办法，一边连连称是，一边掏笔记本开始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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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就不同了，中央要纠偏，莲州就必须纠偏。恩公祠就是莲州“偏”的典型，你毕敬业撞到“纠偏”的大网上了。不纠你毕敬业的“偏”，恩公祠人会答应吗？如果有人将恩公祠饿死人的事上去，上边会答应吗？我海清就是想盖也盖不住啊。非但盖不住，还会引火烧。

但海老并未显山。他先对毕敬业一番“肯定”，将毕敬业“肯定”得飘飘然时，才委婉地说了几“没考虑成熟”，还不能代表地委的“个人看法”，仅供毕敬业“参考”。然而，就是这几“个人看法”，才是真正的重型炮弹，一发一发地在毕敬业的心窝狂轰滥炸。毕敬业心构筑的思想堤坝和自信，顷刻被摧毁得土崩瓦解、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