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烤化了似的粘在当院的椿树梢上，浪炙燎得鹰爷狗一样大张着嘴往外哈气，汗珠顺光脊梁沟拉拉，下的苇席片也叫汗浸得漉漉的。

鹰爷纳了闷儿了：火咋了？往常跟大白、桩他们成夜疯跑，今黑儿喝罢汤碗一推睡去了，绵的像条长虫，天都成蒸馍笼了会睡得着？鹰爷想过去看看，又懒得动。脑开始混沌时，心尖陡地一晃：这浑球能是发疟疾哩？

鹰爷起朝鞋里伸脚时，到一袭冰冷气。

鹰爷乍然一惊，缩回脚瞅见两颗晶晶亮的绿豆。他认是条菜蛇。这蛇气，长大了也不会比筷多少，但个小毒大，绰号“金刚钻”。再莽壮的汉经它一咬，也挨不过对时。它通跟草棵一个颜，最善隐藏，无鳞，薄，，是蛇餐馆的佳肴上品。活剥生吞味更鲜，凡降不住腥膻的人绝无此福。鹰爷在河边长大，打小就往嘴里撂生虾小活鱼儿，是这些生鲜恩养了他。回往嘴里菜蛇时，他心尖也颤颤的，但顷刻就被烈的生鲜味儿抚平了，后来竟不知不觉记住了这烈的生鲜味儿，且挥之不去。鹰爷也记不清是何时上的瘾，隔些时候不条菜蛇嚼嚼，嘴里就寡淡淡的无滋无味，整个人也没着没落的，跟活不久了似的。

这会儿，鹰爷朝菜蛇虚晃一下手，这东西小胆大，昂吐芯迎着袭来的手就是一击。他却避实就虚，将手臂画了一个圆弧，稳稳地住它的尾，倒掂着只抖了三抖，它便僵直了。

鹰爷手脚麻利地掐去毒芯，捋净蛇，朝嘴里一填，咔嚓咔嚓嚼满屋血腥满院凉气。鹰爷称此为“嚼小葱”，若有凑手的烙馍，卷卷就着“小葱”吃，就更有滋有味。

“小葱”穿一过，鹰爷便神清气。再朝地上踅摸时，他的也绿莹莹地剔透放光，也空了样哄哄响。他突然发现距苇席尺把远，一泓状的活，泛着粼粼荧光涌来。看清了，是哧哧溜溜蠕行着的蛇群，有“菜”、“青”、“七步倒”、“灰布袋”……蛇们一批批地循序动：“菜”过来了，清一菜；“青”过来了，纯是青。阵势不，队列不错，汇成了溪哗哗地朝屋里泻。

鹰爷的心钳得的！他明白这是蛇们结伙报仇哩，一定是火咋戳捣它们了，这浑球！他抄起依在椿树上的竹篙，轻轻一捣地，飞一个“猴摘星”，稳稳地落在丈把远的窗台上。

鹰爷知一条蛇的气如一袭井凉。凭这满院森森的冷气，他一时也把不准聚集了多少蛇，但又不敢亮，逢这阵势，若有明火，蛇们便会发疯般地朝亮猛扑，前仆后继，视死如归。

鹰爷借着泻的月明，环顾四周，蛇在房梁上缠成了疙瘩，桌椅板凳上盘卧着黑坨坨，吊在檩条下的馍篮里，扑棱着一簇簇小脑袋。恍惚间，他看见正当门的小床（用麻绳攀成的床）直摇晃，四堆蛇拥着小床的四条，向门鼓涌。四周床沿儿嵌满蛇，像葵朵般叠缀镶边儿，错落有致。而此时小床上的火还睡得贼死，有板有地呼噜着。

鹰爷心里骂，都成了一碰就灭的泡了，浑球小还当是睡摇摇床哩！这阵势叫“漂葫芦”，百年不遇，鹰爷这也是第一次经历。蛇驮小床动着，跟葫芦在里漂没两样。他清楚：若非惹恼了蛇，蛇们决不会倾巢动，浩浩，组成这少见一“漂”的。蛇们下这般抬举火，不是火人金贵，是火上藏的件金贵。这件值得蛇们舍命拼抢，这是天使然。蛇灵得很，唯恐火手毁这件，就众志成城地去“漂葫芦”。蛇的又似鱼，“葫芦”漂里，容不得火稍有动作反抗，就会把宝掠了去，再一一一块一块地，把火给零叼了，撕吃了，连一星儿骨渣儿也不留。

40.恩公谣上篇（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