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漂漂亮亮的了房，三天过去，他这块铁疙瘩化成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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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恩公谣下篇（3）

火叔和吕叔拉开话匣，就没没尾没完没了，前三皇后五帝地骂，骂黄泥鳅是臭鱼烂虾，骂红卫兵是臭鱼烂虾，骂这些臭鱼烂虾是兔的尾长不了，说这些臭鱼烂虾能把恩公河里的搅浑，但不能把恩公河翻个底朝天。有时候他们约摸着我睡着了，也锄那一亩三分茄地。吕叔是翻腾的行家里手，总是把火叔逗得嘿嘿直乐。有一回吕叔说：“火哥，俺嫂是咋玩儿哩？把你玩得团长都不当了，不要江山要人。”火叔笑：“那时候你嫂得像鲜葱样一掐一，舍不得丢啊。当时你嫂说，脚长在你上，你走你去我不拦你，咱把丑话讲到里，你让我尝到甜了，我熬不住空房你可别埋怨我偷人养汉。”吕叔笑：“嫂是吓你哩，其实她不是那号人。”火叔说：“后来你嫂亮底了，她说你成天钻枪林弹雨俺咋能放心？俺可不想当寡妇。”吕叔说：“你只顾抱鲜葱哩，如果是当上将军住紫禁城，全国的女任你择着小辫挑，放个掉地上就能砸个坑，能会像下虎落平被犬欺？”火叔说：“这事儿难说，有多少官大官犯错误，现在不照样当阶下囚？”

其实，火叔并非英雄气短，说他不江山人无非是戏言尔尔，火叔完婚之后，又如期归队了。他后来被开除军籍是另有隐情。

吕叔对我说：“你火叔曾指挥过三个营九个连二十七个排，要是他一直不脱军装到现在跟林彪、黄永胜差不多。”我不由吐了吐，那时候林彪正红得发紫。

当时，外边的响哨东北风一个劲地着，如同老太太们拖着长腔呜咽悲泣。吕叔每提起火叔的灿烂往事，就眉飞舞继而摇喟叹，咱恩公祠村原本是应该个京官哩。

火叔打仗特勇敢，人称“铁疙瘩团长”。打冲锋时，他总是一抹光脊梁冲在队伍的最前边，两手挥双匣枪，舞鹰爷遗留下的红缨大砍刀。近战搏时，砍刀被他舞得云天雾地，呼呼生风，抡圆了削鬼的，削嗖嗖一片声响，如同秋风扫落叶，分不清是血光刀光红缨光，反正是红光闪闪，搅浑半天血霞。常挂在他嘴边的一句名言是：“枪有专盯怕死鬼，把脑袋别在腰上则没事，越不怕死就越死不了。”

火叔像叶风筝，正满着劲儿朝云彩儿里飘时，不承想冷雨冰雹竟兜压来，将他打十八层地狱。时间是1944年的隆冬。他刚与鬼一场恶战下来，仗打得极苦，照例是以少胜多，硝烟战火把他熏燎得鼻不分。他携一焦煳味儿闯中原分区政治，镜的副主任被呛得嚏连声。“镜”沉着面孔宣读了一份文件，他被开除了军籍。理由是：恩公祠有人联名反映鹰爷是汉。

冷不丁的黑砖砸得火叔转向。他稳住神说：“这是诬陷，我得看是谁告的！”“镜”断言回答：“这不可能！你不懂组织原则？这是机密！”火叔想想说：“我得见见海司令。”那时，海老是分区司令员兼政委。“镜”说：“海司令日理万机，能是谁想见就见的！”火叔吼：“我非见海司令不行，海司令最把我爹的底。”“镜”冷冷地递过文件说：“若不是海司令发话，你连党籍也保不住。”火叔怦然为之心动，这才接过油印的分决定，看见领导意见栏里，显赫着“海清”仨字。

火叔这才无话，默然签字画押。

就在这一刹那，火叔结束了戎倥偬的军旅生活，成了恩公河畔新一代的拿鱼手，恩公祠人心目中的又一个鹰爷。

多少年后的一个下午，两辆小车爬上了恩公河堤，一辆是吉普，随后一辆是黑车，形状似鳖盖。两辆车相继停在鹰爷的坟前，从“鳖盖”里钻的一位大领，从吉普车下来的随行人员跟其后。他们将一只大大的圈供在鹰爷的坟前，之后绕鹰爷的坟丘缓行，先正三圈儿，又倒三圈儿，领的大一步一洒酒，随行的秘书、警卫员跟着抛。之后，他们在墓碑前默哀致意，大泪汪汪的，随行者也泪汪汪的，场面肃穆之极。

42.恩公谣下篇（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