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帮上。对此，雨最早的见识是在三年前。看土台戏的人很多很拥挤，她一不留神就被前后左右四条狼着的汉包了饺。那会儿她虽然明显觉有几样的东西一一，可她没经过此阵势，不懂此阵势的危害程度，只知地护着，护着袋里的钱包，否则她随带的小刀无疑会派上用场，将那一样的东西削去半截儿。结果她被“刷了糨糊”，这个名词是一位帮她料理的好心大嫂说的。她被刷得很残酷，从四面八方不同角度的，竟浸透了双层内。雨通晓了这一切后，当即就厥了过去。从此，只要一看见汉们狼着，她立逃鹿般离开。此刻，她下意识地联想起黑从事排时狼着的睛，一如见到毒蛇似的哇哇惊叫着仓皇奔。

雨开始打心底惧怕海黑，不敢与之正视。雨跟乡亲们一样看戏，她喜台上海黑的那凛然正气，而到了台下，她觉得这张洗去油彩的脸上罩着一层气。而这气也委实庇护了她。刚过门时，一群痞狼着趁闹房之机伸手想讨她的便宜，海黑“嗯呔”一声，便震慑了众痞，如同台上震慑了西娘娘抑或陈世。雨发现那一刹那海黑的更狼，狼得萤萤发绿，并且冒一的气。难怪痞们作鸟兽散时，竟不敢放一声虚。

海黑着会计，不仅从未宽待过雨，反而不断拿她开刀，当众她的丑。一次锄地，她的锄稍快了儿，留下几兔窝。他就着脸嗷嗷大叫：“大伙儿都过来瞧瞧，这是人的活儿吗？连猫盖屎都不如！扣你两分工！”

这得雨面赤红，恨不得找个地钻去。

女整壮劳力一天工都记八分，海黑偏偏给雨记七分五。不等雨找他理论，他就先在大会上堵了当门炮：“个别人不要以为成了贫下中农的媳妇，也就成了红五类了，就想放弃思想改造，这是痴心妄想！”

海黑这不名的敲打，比直接名更打击力。朝下凡是开大会、小会，雨都不由得心惊，似乎有一支扬的鞭在晃动，随时就可能甩落下来，她个开绽。

海黑的大义灭亲之举，在庄上反响哗然，差不多是众一词：选海黑当会计算是选准了。

不好过的当然是雨，她对海黑的惧怕程度，与日俱增。即使在家听到海黑的脚步声，她心里也直敲小鼓儿，包括双手捧着老海碗给海黑递饭时，也抖若筛糠。

海黑不等雨的枕风过去，就先缴了芒的械。他说：“哥呀哥，你要会兄弟的难。现在的难当啊比吃屎都难，一圈睛直盯盯看着哩，我要像戏文里的黑脸包公样在台下也清官。话又说回来，就凭你老丈人那帽，咬的人不少哇，这可是原则的大问题呀，你说我不盖盖脸成吗？那还不叫人家给一勺烩了？咱兄弟俩从死人堆里爬来，混到这一步不容易哇……”海黑说着说着，里开始朝外冒儿。这儿也就把芒心底的火苗儿，泼得不留一颗火星儿。

芒不沾烟，就是喜晚上抿几白酒，孬好不嫌。海黑千方百计也要成全哥哥这一嗜好。只要闲暇，每天晚上，雨总要两个小菜，一盘萝卜丝儿，加两只咸鸭。或者更差些，兄弟俩亦孬好不嫌。海黑不沾酒，一边卷蚂蚱缓缓着，时而也动动筷，算是陪哥。喝了酒后，芒就周通泰，床上的劲儿就特足，能整夜将军不下。雨不让，芒就不饮，不达目的不罢休。雨轻声喊：“你真是牲哇芒！蝈蝈儿叫，还得歇歇鞍儿哩，你这般不识闲毁啊？”芒这会儿的也很狼很绿，回答也很脆：“生就的这号件儿，就是叫日哩，毁啥毁？”

44.海黑（3）

芒的骨，与日俱损。唯那儿邪火，与日俱盛。芒是在雨的上断的气儿，最后未说完的一句话仍是：“生……生就的这号件……毁啥毁……”

海黑听到雨的哭喊，过来后先朝芒跪下，连磕三个响。之后，他冲着雨缓缓地带说：“浪娘儿们，你掏空了我哥，知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