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母亲会仔细地将它洗净珍藏到收藏柜中，直到来年的七月十九再拿来用。

就连洪突然袭来生死攸关的当儿，母亲也没忘把这只红釉碗藏随的小包袱，与之共存亡。

一腥风扑来，海莲周猛一激灵，抬一看，黑乎乎的云彩遮严了天。母亲仍端坐在木墩上纹丝不动，已是灰白的鬓发被凉风掀动着，其摆幅随着风力的增大而增大，但并未惊扰她的沉思。海莲提醒：“妈，又要下雨了。”

母亲为之恍然，披起一块塑料布就朝外走。

海莲清楚母亲是牵挂着村民，忙说：“妈，我跟你一块儿。”

母亲也不回：“你怀着，只要你没事，妈就放心了。”

海莲看着母亲蹒跚的走姿，担心母亲走不好跌倒，毕竟是快六十岁的人了呀。于是，她连忙找了一块破帆布，在上追来时，母亲已经没了踪影。

雨越下越大，教堂残垣的四周，躲满了避雨的村民。大家以低低的残垣为依托，或用破塑料薄，或用破席片，或用烂油毡，支撑起一个个不不类的棚，将老弱病残安排在里边。最难的是带孩的妇女，她们用胳膊揽着发抖的孩。如果有一个孩哄不住失声先哭，这哭声便随即朝四周扩散，一家传递一家。一会儿，全村便哭声一片，加上男人们的训斥声、妇女们的埋怨声，与风声雨声应和在一起，构成一幅灾难重的民图。

48.灾（3）

海莲追到一间草庵门时，看到里面挤满了人，母亲跟七八位村妇一顺顺地朝北跪着。她们面前放着一个玻璃框，里面的主席像已被浸泡模糊了，但她们仍满脸虔诚，礼拜。

海莲清楚：陷重灾的村民不能求助基督，不能求助神灵，只能求助伟大领袖主席。主席的话一句一万句，主席会满足她们日有餐夜有宿的祈望。

此刻，母亲如领诵经文的神甫那样，引领着村妇们祈祷。

母亲说：“伟大领袖主席啊……”

村妇们齐声跟着：“伟大领袖主席啊……”

母亲：“您搭救搭救俺们庄稼人吧……”

村妇们：“您搭救搭救俺们庄稼人吧……”

母亲：“叫飞机多投些馍，让俺们挡饥……”

村妇们：“叫飞机多投些馍，让俺们挡饥……”

母亲：“多投些塑料薄，让俺们遮雨。”

村妇们：“多投些塑料薄，让俺们遮雨。”

……

这一切，令海莲痛心疾首。

她忙捂严了嘴，以免哭声来，扰了这神圣的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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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大黑（1）

公元20世纪70年代末

又有几位村民病倒了，如同朝何凤燃烧的心浇了一瓢油。

她已经两次派人去联系救济了，一个跑到莲池镇无功而返，第二个去县里仍未跑啥名堂。她为此鼻酸酸的，心里堵得难受，庄稼人的命就恁贱吗？此刻，她把老成持重的大黑叫到跟前，叮嘱：“你先到镇上，镇上不行就到县里，县里不行就到地区。谁的大你找谁，他要不你就跟着他，上茅厕也不放过。他吃饭不让你吃的话，你就夺他的碗……天大的事我着，坐牢蹲监我去，一切与你无关。”

大黑气吁吁地赶到莲池镇，转了几大圈总算在一家小饭馆里找到了一酒气的龙主任。大黑一提救灾款，龙主任嬉笑着向上菜的服务员索来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三行字：

?银行：

请见字支付莲村救灾款一百万。